从来没有人,他的父母、亲戚,没有人叫他这么亲密的称呼。
“为什么?”
她的语气是那么随意,表情淡然到像在点奶茶,她的从容反而让陈峰回问出的问题显得奇怪,他真的搞不懂有钱人的思维。
乐挽没有立即回答,也没有被问问题表现的疑惑,她忽而看向一旁路灯,深棕的眸珠在白炽灯光照下闪烁,表情依旧平淡。
陈峰回低眸看向一直递出悬在半空的手提袋,那只伸向他的手在灯下白得发光,没有一根汗毛,光滑无瑕,手背的青筋纹路清晰可见,关节处白里透粉,手指修长笔直,指甲被修剪的整齐圆润,陈峰回想,这双手大抵是世界上最好看的了。
现在这只全世界最好看的手正在向他递送礼物,换作那群手控肯定激动的晕倒。
畸变的情绪渐渐涌起,陈峰回收回目光,按下即将控制大脑的恶魔,又变回那个胆怯的人,低头说:“我是阴沟里见不得光的老鼠,给你这样的有钱人提鞋都不配。”
身前女生转回头单边挑了下眉:“阴沟里见不得光的老鼠?”
她收回手提袋,走上前靠近。
一人向前,一人后退。
最终陈峰回被逼到背靠墙,退无可退,乐挽见他不能再退挑起恶趣味仍然上前,她步伐悠缓,如一只慢慢靠近猎物的恶狼,饶有韵味的目视对方挣扎。
乐挽离他一步之遥停住,重复刚才的话。
“你是阴沟里见不得光的老鼠?”
被逼靠在墙上的男生低着脑袋悻悻点头。
一道略强的微风撩起陈峰回额前碎发,不受控制的抬头,正对上那双深棕瞳孔。
面前人噗地发笑,歪头道:“难怪你长得跟白雪公主似的,原来是没见过光啊。”
陈峰回大脑蓦地短路,而身前的女生已经退开一步,头小幅度侧歪,眉宇间点起一座小山,脸上表情古怪,似乎对刚刚的话不太满意,纠正道:“不过白雪公主红润的像颗苹果,你像一颗焉掉的白菜。”
她瞅了眼手机,把手提袋递上叹气一声:“拿着吧。”
他没有接。
乐挽没有不耐烦或是觉得他很装,她正色道:“我看人眼光很准,我说你以后会有出息你就一定会,这可不是空穴来潮,我从小被大师算过命的,大师说我命格好,预感强。”
显然这个回答糊弄不了陈峰回。
乐挽对他的反应也很自然的接受,耸了耸肩认真回答:“你第一次见我就确定我很有钱,但我那天没有在脖子上挂金链条,也没有背名牌包,从头到脚只是一件简约的白t和中短裤,但是仅凭一眼就确定。”她勾起唇角,笑眼眯眯,“回仔,看来你对我那天身上穿的牌子很熟悉呢。”
“那天我穿的牌子除非是极其有钱的人会有所了解,否则正常人不会知道,更何况你呢。”
“从哪知道的这个品牌?”乐挽问
陈峰回老实回答:“之前收破烂从垃圾桶里捡到一本杂志....里面有这个品牌介绍。”
“这个品牌在国内很低调,就算是上杂志也只有一两行简短介绍加一个没成形的样板照片。”
乐挽托腮抿唇勾笑,肯定他:“你很有眼光。”
随即摊手:“这就是我为什么看好你的原因。”
陈峰回不可思议:“因为我认出你那天穿的牌子?”
女生目光炯炯有神,微笑点头。
他眉头加深,没搞懂之间的关联,乐挽淡定的继续往下说。
“那个品牌是我妈妈创立的。”
这下他明白了,因为他欣赏她妈妈的作品,她骄傲、自豪,所以自己在她面前与众不同,愿意大方给一万,给他点奶茶买衣服买手机,得到这些福利背后的原因只是他认出了她妈妈的创立的品牌。
原来从一开始她就知道了。
她根本不是地主家的傻丫头。
“收下吧。”乐挽神情慵懒,看得出眼尾的一丝疲惫。
这次,陈峰回接过了。
这是他应得的,只是认出一件衣服就能拿到这么多东西,果然有钱人的钱好挣,陈峰回对乐挽的认识转了个弯回到原地。
“我回去了回仔。”
乐挽转身瞬间背后传来一道带点不满的声音。
陈峰回像只吃瘪的小兔子耷拉耳朵嘟囔:“不要这样叫我。”
“可你不是不喜欢被叫全名吗,你现在是我的小跟班我是你老大,你该不会想让老大叫跟班班长吧,我会很没面子的。”乐挽挠着下巴装样子考虑。
陈峰回垂下的手抵在裤隙:“你怎么知道!?”
她才认识他几天,怎么会知道。
“我又不是你,我不瞎不聋的当然瞧得出来。”
少女的目光过于坦诚,真诚炽热,势不可挡。
和陈峰回认识的同学没有一千也有一百,但没有一个人发现他不喜欢被叫名字,每次被叫全名他身上的寒毛颤栗,神经紧绷,可无知者无罪,他只能通过蹙下眉或者小声啧一声缓解恶心,曾经也会表现的很明显,但多年来没人察觉,或是说无人在意,他也就麻木了。
没想到一个刚来一周的和自己有过节的同桌成了第一个发现的人,这是陈峰回想不到的。
面对对方纯洁芜杂的眼神,陈峰回像身处太阳附近,被高温赤阳烧得体无完肤。
他被她看透的体无完肤。
他有幸看过几本言情小说。
或许按照小说设定她会是他的救赎,是他前半生暗无天日的地缝里照进的一束光,可陈峰回自知世界不是童话,他不是灰姑娘,没有王子爱他,乐挽也不是一束光,她是无人生还的死人谷,是阎罗地狱十八层关押的恶魔,如果她是光,那靠近的人一定会被烧成灰烬。两人带着各自的目的坐在同一艘船,他要钱,她要什么呢,可能是一个懂她妈妈设计能天天在身边被吹捧的粉丝罢了。
陈峰回站在校门口目送乐挽,今夜的故事到此落下帷幕。
从今夜起,他陈峰回是乐挽的小跟班。
*
一个美妙的周末过去,周日下午大家陆续回到学校继续着各自的求学之旅。
昨晚江州下了一场大雨,冲刷洗净近一周的热气,星期一清晨,日照金山,地上未干的雨水在日光照射下波光粼粼,乐挽从宿舍走出,淡黄的阳光洒在她白稚的侧脸,为其冷漠的脸上镀上一层柔和色彩。
借值日多睡了三十分钟的乐挽精神抖擞,回教室一举摊开物理必刷题准备大干一场,此时旁边飘来一道微弱的声音,
是她的小跟班。
陈峰回拎了个牛皮袋递给她,说;“校服,我洗干净了。”
乐挽低头朝袋子里瞥了眼,恍然大悟淡淡“哦”了声,接过牛皮袋。
邱善莫靠墙正享受着关之鸠请的早餐,瞥见陈峰回猛然放下手里香喷喷的包子,嘴里还没咽下瞪大眼指他惊呼:“班长班长,你的衣服.....衣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