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贲的眉眼倒是与王翦一模一样,皮肤黝黑,呈现出一种健康的小麦色,长得也比同龄人更粗壮一点。
“在下替家父致歉,给公子带来了不便,实非家父本意。无意冲撞了公子,在下特地啦赔罪。”他说话倒是不卑不亢,彬彬有礼。我的手至今疼着,在他口中用一句“无意冲撞”轻描淡写带过。
但在这里,我是君,他是臣,该拿捏的姿态还是该端着的,我用一种官方的腔调打发他,“将军说的是哪里话,本就是溯月有过,父王兄长要责罚,天经地义,不怪王翦将军的。”我的态度已经很明确,日后要有所仰仗,现在必有所失,却又不好开口直接赶人,只好唤青儿,“怎可让小将军一直站着,快请将军落座。”
“不必,家中还有要事,在下先行告退了。”王贲抬手阻断,意识到了我并不想留他。
我求之不得,偏装作不舍,“青儿,送送王小将军。”青儿片刻后送完人回来,却递给我一个锦囊,道:“小将军留下的,说请务必交给公子。”我面色微沉,拆开锦囊,取出里面纸条,随手将锦囊丢给了青儿玩耍,粗略扫了眼纸条,发现上面只写了一行字,用的秦国文字,皆与简体字出入较大,思索片刻,竟发现我一字不识。
“青儿,过来看,这上面都写了什么?”不得已,我只好喊了青儿。入王子宫中的女子皆是官宦家的庶女,多少通些文墨。
“小将军在约公子明日辰时在宫外见面,说要请您喝酒。就在,咸阳城最大的酒馆——万客来酒馆。”青儿提醒道,“可公子,明日并非休沐日,你若去了,在稷下学宫算逃课的,要扣学分的。”
“我不去的。”我低头看了下自己肿了一圈的手掌,嗤笑一声,“谁爱去谁去!”其实稷下学宫扣扣学分倒没什么,青儿担心的是这事若传到嬴政或者大臣耳中,会给我冠上个“不学无术”的印象,对我未来前途总归不太好。
话虽如此,第二日我仍然悄悄出了宫门。因为前段日子狩猎场遭遇刺客,此时宫门内外把守森严,出入皆要持有令牌。我自然是没有的,因此借了青儿的衣服,打扮成宫女模样混入采办队伍里。秦朝的男子风俗是披散着长发,女子却稍微绾了云鬓,眉心点翠,别致风情。
怀里揣了银子,待领头的姑姑分配完任务后,我便钻进了裁缝铺,换了套民间的衣裳。不得不说,百姓们常穿的麻衣葛布编织成的布料太过粗糙,又干又硬,碜的人很不舒服。放下绾发,擦拭妆容,便恢复了原本的相貌。
稍微一打听,便知道了万客来酒馆的地点。雇了马车去到那里时,店小二已出来殷勤迎接,“您便是王小将军请来的贵客吧?快,前面请,小将军已经备好了宴席,正等您来落座呢。”
我久居深宫,平常人并不认得我这张脸。我点了点头,顺着指引上了楼,进入一间装饰豪奢的包间。王贲已经等在那儿,坐在椅子上,把玩着一盏瓷杯。见到我来,朝我做出了“请”的姿势。我并不客气,一屁股跨坐在他对面。
现在一想,当时真的荒唐,不知被什么迷了心窍,我竟在这人人自危的时刻贸然出宫。况当时的我并无自保能力,只能说是年少轻狂,不知所谓。然而那时我只想着该来的总会来的,与其等因果找上自己,不如率先迎难而上。
那顿饭食不知味,桌上陈列的是京城佳肴,每一道菜都价值不菲,虽比不上皇宫奢华,但总比我的破院子要好上许多,特地邀请来的美人用纤纤玉手将琼浆玉液喂入我的口中时,那一刻,我有一种自己在狎妓的罪恶感。我推开了美人的手,离开了桌子,问:“这是什么意思?”
王贲抬眸望着我,却抬手撤下了乐歌舞伎,场面霎时间寂静下来,美人抱着琵琶悄悄从侧门推退了出去。比起前一刻甚至有点寂寥荒凉,纵然满目繁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