得到允许后,我沿着扶梯上了楼阁,那是一座四面环水,弱柳扶风的勾檐楼,楼的四角垂了银色的风铃,纤细的流苏在风中散开飞旋。
“兄长安好。”我对他行了平揖礼,便被允许落座了,他似乎并不解平白无故,我来拜访他。我也不知为何,可能是惋惜,只是迫切想见到他。
扶苏曲赋精湛,一曲《寒江月冷》被他奏出了天籁之音,我见他闲指轻拨,仿佛不经意间撩动了琴弦,微鸣之中起伏了万水千山。然而其中总隔着一层疏离,水面之下掩藏着淡淡的惆怅。
曲音淡淡,我轻轻看着扶苏的绝美的侧颜,却又不敢明目张胆,目光移到那双纤纤玉手上,总觉得,他比豆蔻年华的少女还要好看。
他的长发的一缕扎了一根湖蓝色的绸带,明媚轻盈,长长的带尾垂落在发间,缀了点点银饰,飘扬在风里,更添了几分颜色。
静静听候他一曲弹尽,犹有意犹未足之意,却见他状似无意翻阅起我带来的放置在一旁的课业,看了几页后又抬头扫我一眼,眼神中带了某种不赞同的审视,使我心头一空。随后慢慢的,看到了最后一页,眸色始终淡淡的。
这次的课业是抄写《诗经》中的大雅中的数篇内容,我因很爱《山有扶苏》这一篇,并没有按照要求来写,而在其中混入了属于郑风的一首,我寻思着,总归要写,不如写自己喜欢的,何况毛笔又很难把握,我写了这么多已经很不容易了。
他把课业还给了我,并道:“重写。”我一听这话心底便万般不情愿,平白无故谁愿意写两份作业,而且这么枯燥乏味。却听他道:“明日来时交给我。”
我不得不答应,却又不甘,追问一句,“兄长可否告知缘由?”若是无缘无故,我也实在想不通他有什么故意刁难我的必要。
扶苏答:“字太难看。”他难得说了句白话,没有再用文绉绉的辞藻。可能真的觉得我无可救药吧,我竟从他的微表情中看出了嫌弃。
这时,忽然听见外面传报:“长公子,华阳长公主来了,正在门口等候。”并未等扶苏回应,这位长公主已经闯了进来,一身翠玉明娟,光鲜亮丽。她在看到我的时候,眸中有愕然和不悦,但只在宫女的搀扶下径直上了楼层,声音婉若莺啼,“扶苏哥哥,阳儿来看你啦!”她状似亲昵的坐在扶苏身边,把我排挤出去,占有欲表现的十分明显,倒显得我像个局外人。
她是长公主,我排行十六,碍于身份我都应朝她行礼,如同对待扶苏一样,然而我没有,只是无声站在一侧,并不屑于与她置气。长公主却看到了置于桌角的课业,伸手去翻开,嗤笑一声,瞥我一眼,合了起来。
她又去缠扶苏,撒娇似的语气,“大哥哥,上次我同你说的,若你愿意,我便去求父王下旨赐婚,阳儿真的很倾慕大哥哥。大哥哥是怎么想的?”这话听着刺耳,更像是在炫耀,好像故意说给我听的。我低下了头,又忍不住去看扶苏。
扶苏却从琴边起了身,喊了赵佗,“毕之。”赵佗一直静候在身后,听到召唤忙过来,听得扶苏道:“送长公主和溯月回去吧。”令我难过的是,他并没有直接拒绝华阳长公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