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说冬去春来的时候,苍穹会从天青色转为雪蓝色,长风破晓,北雁南飞,淅淅沥沥的雨水洒向人间,湿了海棠,润了华裳。
我与扶苏的关系,大概处于若即若离、生疏而客套的陌生人,我以为对他很了解,甚至夸下海口道:“这世上再没有比我更熟悉他的了。”原来,文字记载的终究与现实不太一样。
他听着我逐渐失智的话,小心翼翼避开了伤口,握住我的手,传递来的温度似乎缓解了疼痛。我悄悄去观察他的表情,试图寻出蛛丝马迹来证明我的猜想,只能看见背对着烛火的他几乎将脸藏在阴影之下,光看眼睛,是那种湿漉漉的单纯的干净,眸色浅浅。
无声抽回了手,将自己缩在阴影里,内心忐忑地瑟瑟发抖,孤独地蜷缩在一角。我亦如他一般,不知如何面对这些现实。
“溯月。”最终,他唤我的名字,轻轻的,温柔无害的,“你始终是我的弟弟,无论经历过什么。”
那一日,我泪眼朦胧,神情恍惚地将自己一直深藏于心底的秘密说出后,却表现的像个自我防卫的小刺猬,竖起浑身的刺,不允许任何人触碰我的软肋。
我不需要任何人的安慰,包括扶苏的。他宽恕了我的无礼,在伤害了我之后又费尽心思补偿,也许他是温柔的,不过不属于我,是属于天下人的。
在我再一次躲避开他的触碰,甚至一不小心打碎了他心爱的茶盏时,他终于忍不住了,望着我,淡淡道:“尺子还是我的手,选一个?”
在这种情况下,经历过大起大落,我的心情极度忧郁,只是想要一个自我缓解的空间,告诫自己不要再存有非分之想,他却不愿意给我,总是不合时宜地介入。然而,我还是怂了,任由他牵起我的手,抱在了床上。
他的原本意思应该是,这次的训诫是彻夜不眠的,如今破了例。窗外已经晨光熹微,传来悠远的打更声,有种荡气回肠的感觉。
上药的过程是煎熬的,无异于重温当时的痛楚,何况他下手从不温柔。我忍着泪,沙哑着嗓,恳求他:“兄长,我的事情,可否不要告知他人?”
他“嗯”了一声,几缕乌黑的长发落在肩侧,随着身体动作微微飘荡。我情不自禁伸手去抓住,直到扶苏垂眸看我,才悻悻松开了手。这样过分亲密的举动,于我而言不太合适。
“在想什么?”扶苏问我。
“我在想,”我自嘲般低声苦笑一下,“传闻中的帝子扶苏,果真犹如传闻,只可远观不可攀。”
扶苏将药粉洒在我的身后,又仔细盖了层薄薄的细纱,闻言却笑了,温文尔雅,带着几分玩笑和随意,“你若当真这么觉得,又怎么会在我面前又哭又闹,又耍小孩脾气,又要人哄的?”他轻轻揉了揉我的头,哄人似的,“溯月听话,再唤一声‘哥哥’听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