根据花榆洛的记忆,速写本就在电视柜下面上锁的抽屉里,钥匙可能在父母的卧室里。
墙上十字绣“成绩至上,为你好啊”是母亲绣的,绣了一整个暑假,那个暑假花榆洛在补课,母亲显然没有陪他。
冬夜睁开眼睛,小眉毛皱了起来。
这个副本的核心NPC——“父母”,应该是系统生成的,不是真人。但他们的行为逻辑似乎来源于某个玩家的记忆。
因为太真实了,真实到有些难以辨别,系统是构建不出如此真实的副本的。
想到这里,他从床上坐起身,来到了窗边。
公约的暗层规则是什么?今天被扣掉的两分是“单词默写”,但他抄的十遍里面没有一个单词是考试内容,系统故意给错复习范围。
隐藏通关条件是什么?系统没有明说。花榆洛记忆里反复出现的东西是那本被撕掉的速写本,通关条件很可能和它有关。
系统没有显示具体的窒息值,但能感觉到它在上升。尤其是父亲说“下次考好一点”的时候。并不是安慰,而是提醒——下次还会疼的。
冬夜思考再三,决定先找到钥匙,拿出速写本,之后继续观察父母的行动规律。
母亲比父亲更复杂——她不是施暴者,但她是沉默的共犯。
最后找出并核实公约暗层的其他规则。
冬夜转过头,看向了黑暗中唯一还亮着的东西。
桌子上的闹钟显示着此时的时间。
1:00
他抬起手,关掉了台灯。窗外那栋楼的墙挡住了所有星光,房间里只有走廊渗进来的微弱光线。他躺在床上,花榆洛的身体蜷缩在被子里,手掌还在隐隐作痛。他闭着眼睛,但没有睡着。
脑子里,花榆洛的记忆还在安静地流淌,像一个已经播放了很多年的默片。他看到花榆洛暗红色眼睛里的某种光——从明亮到黯淡,从懵懂到麻木,从期待到顺从。他在这个家里学会了太多东西。学会了在被问“作业写完了吗”的时候说“写完了”。学会了在手掌还在发烫的时候露出微笑。学会了自己拔掉自己的刺,因为玫瑰的刺会扎到别人,而他不被允许扎到任何人。
冬夜把手从被子里伸出来,摊开掌心,看着那两道还在泛红的痕迹。
他不由得想起了母亲。
不是花榆洛的母亲,是他自己的母亲——那个会在厨房里一边切菜一边哼歌的女人,那个会在他的画背面写“夜夜今天画了一只蜗牛,很可爱,腿画多了一条,但他很开心”的女人。想起父亲把他画的蜗牛装裱起来挂在书房的墙上,和大哥的国际象棋奖状并列。他想起冬阳,想起大哥教他下棋时说“你刚才这一步,是想让马走日字对吧”,那种温柔的、从不嫌弃的语气。想起冬辰放在他手心里那只蜗牛——它是凉的,干净的凉。
有些孩子是在爱里长大的。他们知道自己无论做什么,都会有人接住。有些孩子是在条件里长大的。他们知道自己只有满足某些条件,才配得到爱。
冬夜是前者,花榆洛是后者。
而现在,前者正在后者的身体里,替他承受了这一天的两下皮带。
而他能做的事,就是第二天早上醒过来的时候,对自己说一句——他要找回那个抽屉里的速写本。
不是为了通关。
是为了花榆洛。
是为了那个在十四岁失去了画笔的孩子,有机会在某一个他已经长大的年纪里,重新把它拿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