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翼档案室藏在三楼走廊尽头的一道暗门后面。

冬夜找了整整一个上午，最后是在挂毯背面摸到一条极细的石缝——指甲扣进去往右推，整面石墙无声地滑开，露出其后一条窄得只容一人侧身通过的过道。

过道尽头是一扇铁门，门把手上积满了灰，锁已经锈死了。但有人来过——锁孔边缘有一道极新的划痕，是金属撬锁留下的，划痕表面还没有被古堡永夜的潮气氧化。

他用袖口垫着手把铁门推开。

档案室不大，四壁都是石砌的，没有窗，只有一颗嵌在穹顶上的夜明珠散发着冷白色的珠光。石壁上凿满了格子，每个格子里都塞着卷轴、羊皮纸和装订残破的旧册子。

地上散落着几个被撬开的铁箱，箱盖上用红漆画着玫瑰封印——和花榆洛剑格上那朵闭合的玫瑰一模一样。

有人在他之前来过这里，把箱子翻了个底朝天，把值钱的情报全带走了。剩下的是议会认为不值一提的废纸，和那些被从记录里抹去却还没来得及销毁的旧档案。

他把纠错本摊在其中一只箱子上，快速扫了一眼散落在地上的卷轴——大部分是议会会议记录，日期从几十年前到最近不等，用墨水在羊皮纸上写就，字体工整却带着某种程式化的冷漠，就像森罗集团的人事部在填写员工考核表。

他把那些日期在脑子里排了一遍，发现最近三个月议会每周开会的频率翻了一倍，而每次会议记录的末尾都附着一行几乎被涂掉的小字——“献祭名额已确认”。

被涂掉的名字只剩下几个模糊的字母残片。其中一片他认出了：德弗鲁。艾德里安·德弗鲁子爵。

他直起腰，走到石壁格子前逐层翻检。议会把所有被取消议会席位的家族档案都归在一个格子里，标签上写着“保护名单除名记录”，字迹工整得近乎刻意。

他从中抽出一份——莉莉丝·瓦伊达，除名原因：“拒绝参与献祭。”

再抽出一份——艾德里安·德弗鲁，除名原因：“献祭配额未达标。申诉未通过。”

再抽——安雅·瓦伊达，除名原因：“替兄申诉。永久除名。”

安雅·瓦伊达。

莉莉丝的妹妹。

从姓氏判断，这位安雅是莉莉丝的直系亲属——很可能是她的妹妹。她替被除名的哥哥申诉，自己也被永久除名了。

他把安雅的除名令单独抽出来放在最上面。这份记录被反复折叠过，折痕很深，像是有人把它攥在手心里揉过。

边缘有几道水渍，不是古堡石缝渗进去的雨水——是被某种含有盐分的液体滴落留下的痕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