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雅的血字笔记摊在铁箱上,夜明珠的冷白光把最后那行深褐色的字迹照得几乎要燃烧起来——“它已经开始自己挑选名字了。”冬夜把这行字重新读了一遍,然后翻开纠错本,把艾德里安子爵刚才说的话并排写在一旁:议长的孙子蒂安·瓦伊达,现任封印维护主管。封印记得第一个被献祭的人的气息——初代议长,也就是蒂安的祖父。
它一直在向议会索取瓦伊达家族后裔的血。
他把两者之间画了一条双向箭头,一边是议会在用封印杀人,另一边是封印反过来在猎杀议会的成员。
而这场无声的互相吞噬之中,所有被除名的、被献祭的、被从保护名单上划掉的名字,都是燃料。他合上纠错本,把安雅的笔记收进外套内侧,推开了档案室的门。
古堡五楼。
祭坛所在的位置比档案室更靠近天空,但永夜之下,没有任何天光从穹顶的裂缝里漏进来。走廊尽头是一扇对开的铁门,门楣上刻着荆棘与玫瑰交织的纹路——和花榆洛剑格上那朵闭合的玫瑰完全一致。
门没有锁,但推开时需要用力,铁门轴发出低沉的轰鸣,像某个被囚禁在石墙里的巨兽在睡梦中翻了个身。
祭坛大厅是圆形的,穹顶极高,隐没在黑暗中,只有祭坛正中央悬浮着一团银蓝色的冷光。那光不是从某个光源发出的,而是从三把悬浮在空中的钥匙上同时亮起。
三把钥匙等距排列,围成一个完美的圆,圆心是一块被锁链缠绕的石台。
石台上放着一卷极其老旧的羊皮纸——契约原件。
冬夜走近石台。
锁链在他靠近时自动收紧,每一条锁链的末端都扣在三把钥匙的环形卡槽里。他伸手试了试锁链的强度,不是普通的铁——是封印结界凝成的实体。
要打开锁链,必须同时转动三把钥匙。而三把钥匙目前被结界固定在原位,连一寸都拔不出来。他在石台边缘发现了一行极小的刻字,字迹潦草却用力极深,像是刻字的人当时已经没什么力气了:议会钥匙×3。
安雅来过这里。她把钥匙的数量和位置刻在石台上,留给下一个能找到祭坛的人。
“那是议会三长老的钥匙。”
莉莉丝的声音从背后传来。她不知什么时候站在门口,手里握着那把细剑,剑尖朝下。她走进来,站在祭坛另一侧,和他隔着一块被锁链缠绕的石台。
“三把钥匙分别由三位长老保管。第一把是瓦伊达家族的——我父亲留给安雅,安雅被除名之后,这把钥匙一直放在议会档案室。你刚才在档案室里应该见过它。”
“没有。”冬夜说,“档案室里的铁箱被撬过了。所有关于封印核心的文件都被拿走了。”
“是我拿的。”莉莉丝说道,语气没有任何波澜,像在陈述一件与己无关的旧事,“档案室钥匙在我手里。我每隔一段时间会进去清理一次——议会以为我在销毁证据,其实我在保管它们。只是这把钥匙,我打不开。”她从腰间解下一把极小的银制钥匙,放在石台上。钥匙柄上刻着一只展翅的乌鸦——德弗鲁子爵的家徽和这个图案一模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