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榆洛走后,冬夜在书桌前又坐了一会儿。他把速写本翻到第十七页,看着那道还没连上的线——从矮火柴人举着的手一直延伸到高火柴人的剑尖,中间那个不到一厘米的缺口还空在那里。
花榆洛临走前说“别画完了”,他听进去了。他用铅笔在那个缺口的旁边画了一个极小的土星,不是光环,是那颗行星本身,刚好悬在指尖与剑尖之间。
然后他合上速写本,把桌子上的东西一样一样收进外套内侧。安雅的复原笔记、两份除名令、两把议会钥匙、蒂安的乌鸦徽章、纠错本、铅笔。
所有东西都贴着那本速写本,隔着两层布和一层皮肤,安静地压着他的心跳。他躺回石棺里,把审判之剑靠在伸手可及的位置,闭上了眼睛。
古堡没有天亮,但永夜也有自己的计时方式——当血仆们开始在走廊里更换蜡烛、清洗银器、用亚麻布擦拭壁灯玻璃罩的时候,就是早上。
冬夜在石棺里躺了大约四个小时,睁眼时夜明珠还亮着,走廊里传来极轻微的银器碰撞声。他坐起来,把速写本和纠错本重新在怀里放好,推开房门。
莉莉丝站在走廊里,背靠着石墙,那把细剑斜靠在腿侧。她显然已经等了一会儿。
“蒂安昨晚把议会印章放在档案室了。”她说,“今天一早,三个长老同时要求召开临时会议,蒂安没有出席。他现在坐在安雅房间的椅子上,对着那半截蜡烛头,什么都不说,长老们已经发现你在调查封印核心。”
“是瑞贝卡。”冬夜说。
莉莉丝没有问瑞贝卡是谁。她只是点了点头,把细剑从腿侧拿起来,剑尖朝下。
“她昨晚在血猎据点里把你触发的支线进度告诉了血猎那边的人,人类阵营也有人在场。现在全古堡都知道你拿到了两把议会钥匙,正在找第三把。长老们要抢在你之前把祭坛封死,血猎那边——”
她顿了一下,“血猎头领邓肯昨晚说了一句话:‘如果封印被他打破,永夜消失,吸血鬼会死,但血猎的猎杀任务也会失去目标。不能让他先动手。’”
“他想在我打破封印之前先打破封印。”
“他想的不是打破封印。他想的是把你和封印一起锁死——在你进入祭坛之后,从外面把祭坛封上,让你和封印核心一起被议会钥匙锁在结界里。封印不破,永夜继续,吸血鬼还在,但你永远出不来了。”
冬夜沉默了好一会儿。他想起自己在玩家大厅里被人堵在走廊拐角,想起那个人说“少一个竞争者,排行榜上就多一个位置”,想起阿奇在血猎据点里说“如果能伪装成副本机制杀人,谁也查不到动手的人头上”。
然后他想起花榆洛临走前说“今晚如果画完了,下次你在我本子上就没什么可画的了”。他把手按在胸口,速写本的棱角隔着外套轻轻硌着他掌心。
“他不会有这个机会。”冬夜说,“他现在在哪。”!“血猎据点在废弃兵器库。从西翼楼梯下去,经过一道铁栅栏,右手边第三扇门。”莉莉丝把细剑插回腰间,看着他,“你要一个人去?”
“不去找血猎。我去祭坛。他如果真想封死祭坛,他会来找我。”
祭坛侧门外的走廊还是昨晚的样子。壁灯已经全灭了,只有穹顶垂下的银蓝色冷光把石台上被锁链缠绕的契约原件照得轮廓分明。冬夜把两把议会钥匙从外套内侧拿出来,分别插入石台两侧的环形卡槽。
钥匙同时转动——第一把乌鸦钥匙在左,第二把议会主席钥匙在右。锁链发出一声沉重的闷响,开始缓慢地、一条一条地松开。
石台上。契约原件周围的银蓝色结界像水波一样荡开,冷光从缝隙里溢出来,把他整张脸映成极淡的银白。
他伸手去拿那卷羊皮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