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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9章 雪坳针鸣旧恩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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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们是北戎的子民。” 他看着那些捧着药碗对着医队长跪不起的牧民,攥紧了缰绳,“拓狼把他们当成凑军功的牲口,我若也视而不见,这金狼血脉不要也罢。”

沈知意看了他一眼,将一包包驱寒防疫的药,递到那些冻裂了手的妇人怀里。

押送的黑骑头目不耐烦地一挥手:“不过是个要死的小崽子,耽搁了归程,谁担待?走!”

“慢着。” 沈知意伸手去摸孩子的额头,很烫,若再不救治只怕活不过今晚。

“沈医正,这是我们北戎人的地界,死个把牧奴的孩子,与你何干?”头目横刀拦住她。

“与我何干?” 沈知意看着他,一字一句,“我既奉大靖之命随王子归庭义诊,这义诊的头一桩,便是治病救人。若王子千里归庭,第一件事是见死不救,传扬出去,北戎的百姓会怎么看这位王子?我心里有数,不会耽搁归程。”

苏沐阳沉声喝止:“让沈医正看。”

那头目悻悻退开。

沈知意跪到雪地里,孩子四肢发冷。她当机立断,一针人中,一针内关,再以银针温灸百会、涌泉,又撬开牙关送了一颗药丸入口。

约莫一炷香工夫,那孩子青紫的小脸一点点缓过血色,哇地哭出声来。

老妇一把将孙儿搂进怀里,朝着沈知意连连叩首。

沈知意俯身去扶,老妇难以置信地看着她,用大靖的话问她:“你可认得林娘子?”

万里北戎,茫茫雪原,一个素不相识的北戎老妇,竟一口叫出了她母亲的名讳。

“老人家,你说的林娘子后来去了何处,你可知?”沈知意反握住老妇的手,她抑制住心底的狂跳问老妇。

“老身怎会不知。”老妇浑浊发白的眼睛里老泪纵横,“二十年前,老身是王庭里的医奴,因犯了罪,正是这位林娘子和她那位兄长,从死人堆里把老身捞回来,治了老身的眼,给了老身一条活路。”

“她还说,医者救人,不分胡汉。老身这双眼,亮了十几年,如今年老又挨了拓狼的人一顿鞭子,才又坏了。可人眼睛不好了,心还记着。”老妇颤抖着一遍遍抚摸针囊上的纹路,“林娘子的针,九枚环列,老身就是瞎了,用手摸也认得。方才瞧你落针的模样和林娘子一模一样。”

母亲与舅舅当年在王庭救下的人,竟在二十年后,以这样的方式与她在雪原重逢。王爷说母亲在王庭救过一个身份极重的人,可她救下的人,又何止一个。

她定了定神,压低声音:“我此来,是为寻凤栖梧的花蕊救人,也是为寻一个人。你可知道,王庭的大萨满萨玛拉,如今在何处?当年被擒的那位林将军,又关在哪里?”

老妇一听“萨玛拉”三字,脸色骤变,抓住她的手,将她往毡帐里拽了拽,这才贴着她耳边小心翼翼地告知:

“姑娘,你终于来了。大萨满被拓狼软禁在了泣血崖的神坛上。老人家心向着先王,不肯替拓狼炼那害人的毒药,拓狼不敢杀神,便把她囚在崖上逼她就范。”老妇道,“那位林娘子的兄长,八年前再被拿住,就关在泣血崖的崖下石牢里,听人说这些年,多少刑罚都受遍了,就算活着只怕也就吊着一口气。"

她枯瘦的手,朝着北方那座隐在风雪尽头、活人有去无回的绝崖,遥遥一指。

“你要找的花,要救的人,都在那座泣血崖上。”

说着,老妇自脖颈上扯下一枚磨得发亮的兽骨小哨,不由分说塞进沈知意掌心,又将她的手指一根根合拢。

“这骨哨,是当年林老将军留下的。那时他护着金狼部的公主与先王旧部有约,将这哨子交给老身收着。哨声三短一长,便是旧部接头的暗号。老身眼睛不好,这些年便以医婆的身份,替他们在部落里做个耳目。”

老妇按住她的手向下沉了沉,郑重同她道:“姑娘持它入庭,危难之时可立即吹响这骨哨,近处的旧部,自会来护你、替你引路。”

沈知意握紧骨哨,心里那盘棋骤然又杀出一条通道来。

“只是老人家您这哨,能护一时,护不了一路。”沈知意把话说破,“举大事的正符,仍是王子的血脉与金狼令。”

“姑娘明白就好。”老妇点头,又凑近到她耳旁:“老身偷偷听到拓狼的人讲,那东西,多半也在泣血崖。”

沈知意听了当即心潮翻涌,正待再开口询问,忽听身后一声暴喝:“老虔婆!鬼鬼祟祟同大靖医正说了什么?”

押送的黑骑头目不知何时走了过来,恰好听见泣血崖几个字,脸色立变,呛啷一声抽出弯刀,便要朝老妇当头劈下:“敢谈论禁地机要,老子先砍了你!”

变故陡生,流云、流露失声惊呼。

苏沐阳厉声喝止:“住手!本王子在此,谁敢动刀!”

可那黑骑头目根本不拿他当回事,斜眼睨着苏沐阳,满脸不屑还拔高了嗓子吼道:“不过是一个没有金狼令的金狼血脉,也配在爷爷面前称王子?来人,把这医正拿下!”

四下黑骑听令齐齐拔刀,将医队团团围起来。凌风与十名乔装的玄甲卫亦在同一瞬按紧兵刃,雪坳里杀机骤起,大战一触即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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