客厅的落地窗上,清晰映着傅诗仪高挑纤细的身影。窗前的人静静垂首,眼里一滴热泪坠下来,重重砸在手机屏幕上,泪珠溅开,也重重落在对话界面顶头处那艘系统自带“轮船”符号上。
“转账??:18888.00”
“乔迁快乐”
“不准在拉黑我”(*注1)
“不准拒收”
林舫脚跟脚的再发来一张手机聊天界面的截图,那边是夜里23点12分,图片上显示他因为又一笔18888的转账被列为风险账户,已然限制微信支付功能。
“生日快乐”
“不准拉黑我,账户被限制,申请解除限制或许要你帮忙”
“傅诗仪,那时候,我没答应你”
手机急促且不间断地震动,傅诗仪呆呆地握着手机,手指不受控制般僵住,迟迟不晓得怎样回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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乙酉月,己丑日,宜结婚、出行、搬家、安床、交易……百无禁忌。
农历七月黄历上唯一的大吉日,是傅诗仪正式迁居新房的日子。
她的老板、好友兼合伙人Maggie,特地在港岛香火最旺的寺庙找师傅替她择的日子。
齐巧,这天再撞上了她的生日。
上午9点刚过,Maggie风风火火来到傅诗仪住处。一身灰色西装套装的人,妆容配饰都很利落的职业精英打扮,进门未开口便先递过来两只红色利是封。
“吶,一个生日利是,一个乔迁利是。我家娴姐昨天交代,乔迁利是一定要放进米缸里一起带去新家,至少放三天,之后才可以拿出来。哦,米缸里的米要装满。”Maggie中文名叶美琪,地道的港岛人士,她家里头向来很是看重传统习俗。
此刻的傅诗仪,稍稍错愕一下,抓着两封利是,目光惯性落在叶美琪的嘴唇上,复又汇上她的视线。
“谢谢,也谢谢阿姨。”叶美琪口里的娴姐,是她母亲,一直对傅诗仪多有关照。
叶美琪喊stop,“说多少遍,不要讲客气。”
她扫一眼屋里,傅诗仪的物什早陆续挪去了新居,眼前只有一只行李箱,还有,餐桌上那只为乔迁买的白瓷釉下彩的“福禄”米仓罐。
“你OK就走了,刚好塞车的时间,娴姐还交代,11点前一定要到新房。”叶美琪催傅诗仪。
安安静静地人亦安静点头,好事体自然要图个好彩头,锦上添花嘛。
她转头给两只利是封全装进米仓罐, “行李箱还有垃圾袋、”
“我来,”叶美琪抢白,动作也利索,“你抱住米缸,米里藏金,米丰财旺啊。”
傅诗仪反应一秒,笑着应好。
从出门到新房,电子鞭炮,起火烧水……叶美琪一路督促傅诗仪,乔迁流程挨个走了一遍。
她不肯傅诗仪马虎,因为,“你顺风顺水财运旺,自然和公司分不开,那自然我也跟着财源滚滚啦。”
“借你吉言。”傅诗仪听后笑言。
终于诸事落定,傅诗仪松口气,转头取了两只法国品牌的白陶马克杯出来,泡上花茶。
叶美琪坐在餐桌前,倚着宝蓝色的美式复古餐椅,换上个更舒服的姿势,眼睛盯着手机屏,嘴里却朝傅诗仪交代着,“我订了生日蛋糕,马上到,生日不陪你了,我待会直接去机场,飞港岛。今天有私人藏家出借的展品check- in,我去现场盯一下。”
傅诗仪依旧稍稍反应一下,“你就要走了还订蛋糕做什么,今天到港的是林宝珠女士借出来的五件作品吗。”
“是啊,”叶美琪应声,锁屏手机随意扔在餐桌上,手指勾住那只冒热气的马克杯,“你就我这个好朋友嘛,正好我没吃早餐,蛋糕配花茶,刚刚好。”
“要不要咖啡。”
“你换的咖啡机到了?”
傅诗仪好认真地瞧她,“还没有。”
“我不喝速溶咖啡。”叶美琪嫌弃。
傅诗仪也不强求,干脆地扬手,比了个“OK”。
而后,叶美琪惯例征用了傅诗仪的一个生日愿望:事业高升,日日揾大钱。
当然,叶老板也足够体恤,“我这次大概回港岛待半个月,后面的两个新项目你先带阿雷和Bella过一下。”她瞧着傅诗仪,再抬手点点自己的耳朵,“耳蜗手术,你可以先联系医生做准备,10月《山丘之上》项目结束你就休假吧。”
一年半前的3月,S市出台人工耳蜗医-保报销试行政策后,傅诗仪终于下定决心,第一批申请了人工耳蜗手术。
彼时,对效果的不确定,结合医生的意见,至少先保留右耳现存有效听力,傅诗仪只先接受左耳人工耳蜗植入手术。她虽是药物中毒导致的语后聋,到底有20年的空窗期,且左耳听损极重度100分贝,高低频皆损失严重,术后康复效果没有人敢打包票。
耳蜗术后,傅诗仪熬过半年的康复语训,才算适应她的新“耳朵”,到真正能用它听懂声音,也是半年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