于是,傅为璋和李芷君思量后决定:明宪这个父亲是靠不住的,孩子将来总归要靠自己。他们希望傅诗仪还是能融入普校的学习和生活,以后,也更好地融入社会。
所以这个学期当作过度,孩子辛苦些,他们也辛苦些。学会手语也是多一重技能同保障,学校里她类似情况的孩子也有语言训练课,他们在家里再勤同她练习,一面辅导她一年级落下的课程。
哪怕晚一年,二老也要让她念普校的。
小阁楼的老虎窗再望出去,能看到远处的梧桐树叶,葱郁的绿染上了层层叠叠的浅黄色。
傅诗仪看小风扇滴溜溜转了一个夏天,终于,阁楼间消散了暑热。她刚通过了一年级入学考试,正式成为了普校一年级的学生。
开学当天,傅诗仪在家门口又遇到了林家小阿哥。
原来林舫比她大了3岁,这个学期升五年级了,他也领了新学期的课本。
张虹陪林舫来复西路,方才晓得傅诗仪的户口也落在复西路的这栋洋楼里。她和林舫小学到初中大概都是在同一间学校。
她随即嘱咐儿子,你是阿哥,在学校也可以照应照应诗仪的,“晓得伐。”
林舫比上回寒假的时候更黑些,也更高了。小小少年细长竹竿似的,觑眼姆妈,他有些别扭,却正经望着傅诗仪点头,她也比上回长高了些,好像还更白了。
张虹转脸又同傅为璋闲话几句,她今年准备考会计师证,林绍华又常年在海上,“林舫以后放学和周末大概都要在这头吃饭的,傅家伯伯,诗仪放学也可以同林舫一道回来,你们放心的话也好少兜一趟。”
傅为璋笑容和煦,没有即刻表态,总归要问过当事人小阿哥自己的意愿才好。
林舫自信地瞧着傅家阿公,少年仿佛肩膀压了重量,脊背却挺得更直了,“我可以的,傅阿公。”他再想了想,“如果我有值日活动,我会提前告诉你。”
傅为璋郑重谢谢少年,再俯下身,低头去问问傅诗仪,“诗仪,以后,和林舫阿哥,一道放学,一道回来,好伐。”
傅诗仪抿嘴的笑意,乖巧地点点头。
少年仿佛默默松了一口气,问傅阿公诗仪的班级。
傅为璋连同哪栋楼哪一间教室都交代清楚,他隔辈的爱意同亏欠,已然更胜父母心。在诗仪全然陌生的环境里,只是有个相熟的人,于他于孩子,贴贴切切的多一重安慰。
“那么要麻烦林舫,谢谢你关照诗仪,诗仪也好交个好朋友啦。”
从此,每天放学的时间,一年级楼前的香樟树下,总能看到一个傲娇的校服少年,风雨无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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傅诗仪还是不说话,每天放学回家的路上,她总默默跟在林舫的身边,安安静静。
有时候,林舫看她一眼,她便朝他笑笑。若遇到林舫的同学,高年级的男孩好奇地问询,林舫都说是他妹妹。
傅诗仪每每听到,先抬眼望望林舫,再低头浅浅的笑,跟他的脚步跟紧了。
偏今朝,他的同学看见傅诗仪耳朵上的助听器,惊诧地问出声,“林舫,你妹妹戴助听器的。”
傅诗仪反应过来,脸红成一片。
而林舫,坦荡地说是,“你还有问题吗。”
男同学前前后后两三人,已是识得眼色懂得尴尬的年纪,有人立即转了话头,“你妹妹很漂亮,她是混血儿吗。”
“她是很漂亮,但是议论女孩子很没礼貌。”
他觑着低头的傅诗仪,拉起她的衣袖,“走快点,我回去还要写作业。”
傅诗仪抬头,这一刻的林舫,渍在太阳投下来的光里,似乎比光还要亮。
小姑娘扯一下书包肩带,小跑两步跟上去,臭屁少年偏头望她一眼,脚步再慢下来。
良久,一路沉默的人,在花园里弄的弄巷口停了停脚步,轻轻拽拽林舫的衣袖。
林舫回头,“怎么了?”
傅诗仪想要谢谢他,她真诚地瞧着他,启启口没出声又咬住了嘴唇,她还是不喜欢讲话。至少,她不想林舫阿哥听见。
犹豫片刻,傅诗仪伸手,还是弯一弯拇指。
这回,林舫好耐性地请教她,“是什么意思。”
傅诗仪有些为难,又红了脸。
“诗仪,我听你和傅阿婆讲过话。”
一时傅诗仪脸孔更烫了,眼里明显的难为情。
“你说得很好,我觉得好听,”少年再笃定不过的声音,转身面朝着她,“真的,所以你也可以和我说话的。”
傲娇的小孩再望望天,“一路上走回来蛮无聊的,如果你能陪我讲话,也很好。”林舫再低头来,看她,真诚极了。
傅诗仪盯着他,逆着光,反复吞咽几下,终于,她慢慢张口,“谢、谢。”
最后一个字,她声音陡然弱下去,像含在口里,混沌,模糊。
可林舫有些夸张地告诉她,“你说得很好的。”
傅诗仪笑起来,这次,露出来8颗牙齿,好看极了。
“走啦,我真的要写作业。”林舫走在前头。
傅诗仪追上去,轻轻地“嗯”一声,前面的人突然又侧过身来。他学傅诗仪刚才的样子,对着她伸手弯一弯拇指,“这是谢谢的意思?”
傅诗仪面上直白的惊讶,愣了一下,点点头。
“哦,”林舫也同她笑笑,“蛮有意思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