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舫这个臭屁小子,忽然的别扭,“我阿奶做饭了。”
他再上了一级台阶,转头来,“生日快乐,你可以吃蛋糕的时候叫我。”
傅诗仪再笑起来,“我跟我阿奶讲,吃蛋糕的时候叫你。”
她今朝当真开心极了,她觉得林舫阿哥是她最好的朋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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生日之后,傅诗仪更爱同林舫分享她的心事。林舫阿哥也是除了爷爷同阿奶之外,最有耐性听她讲话的人。
这个周五,下午的第二堂课,是傅诗仪班级的体育课。
十二月的天,难得的日头,精壮的男老师脱掉了运动衫外面的棉马甲,他说,这堂课,是球类运动,要学习排球。
热身运动后,老师把教具球发到每个小组手里。一通基础知识的教学演示结束,便是小组互相练习的时间。
排球在围成圈的男女学生之间传来传去,吵吵嚷嚷里也有嬉笑声。
然而,措不及防的,旁边的“圆圈”里,直挺挺地抛出来一条白色弧线,当真迅雷不及掩耳地速度,一只白色的排球砸下来,“嘭”一声的弹响再飞出去。
“哔——”
尖锐的啸鸣骤然间响彻球场。
傅诗仪还来不及反应,右侧的助听器已经被砸落在一群同学的中间。她额边的头发也被擦下来,散落在面颊同耳边。
周遭的同学好奇心使然,纷纷张望着,窃窃地低语着。
傅诗仪血液一下好像全要涌到脸上去,手脚仿佛灌了铅似的,沉重得忘了动作。
左耳的补偿听力很差,少了右耳的助听器,她的耳中一片安静。可是,傅诗仪羞愧地不敢抬头,她再清楚不过了,周围一定是闹哄哄的,因为那只浅肤色的助听器。
男老师拔开像一处聚拢的学生,“都回到自己的位置去,挤过来做什么,还在上课晓得伐。”
也齐巧了,林舫今朝下午的第二堂,也是体育课。
球场上,初中预备班的学生乌泱泱从操场上转移过来准备篮球课的。林舫也只是不经意望过来,尖锐奇怪的声音他已经觉得不好。
于是,少年没听老师的指示,脱了队伍,也脱了缰绳的马驹般朝这头跑过来。
这边老师还没弯下腰,一股风刮进来,眉目俊朗又骄傲的少年闯进来,先捡起来那只叫嚣着的助听器。
林舫绷着一张脸,拿衣角揩了揩助听器,再交到满脸通红和满满无措的傅诗仪手里头。他不晓得这个机器怎么用的,一个箭步把傅诗仪拉到身前,挡住旁边更多的探究的目光。
“戴好。”他指指她的耳朵。
傅诗仪眼里忽然就积起了泪,林舫见状,只能拉她的手靠近她的耳边,“戴起来,看看坏掉没有。”
傅诗仪这才缓神,飞快揩一下将将落下的眼泪,咬着嘴唇,摆弄一下机器,低头把助听器塞回右耳。
“坏掉没有,听得见我讲话吗?”林舫只管严肃的问她,全不管身后的两位体育老师。
傅诗仪摇摇头,又点点头。
“你看着我讲话。”
傅诗仪这才缓缓抬头。
少年很是义愤,扭头瞪一圈周围的学生们,“看什么看,是谁碰到人,都应该要先道歉。”
他再转过头,大声对傅诗仪讲,“东西掉了捡起来就好了。”
傅诗仪眼圈又红了,林舫皱眉,“不是你的错,不准哭。”
傅诗仪吸吸鼻子,望着林舫,那种羞耻感还在,只是她抬头望着林舫阿哥,觉得不再害怕了。
林舫提醒她梳好头发,他回头前再大声些地喊话,“诗仪,如果东西摔坏了,也要告诉老师,谁撞坏的要赔偿。”
以及,“放学等我,一起回家。”
两个体育老师面面相觑望着这个冲锋的少年,各自招呼自己班的学生回头来。
精壮的体育老师转头来安顿傅诗仪,检查她有没有受伤,机器当真坏了可以同他讲。他也再问傅诗仪,要不要去旁边歇一歇。
傅诗仪想了想,点头,她想去趟卫生间。
老师同意,叮嘱她当心些。
等傅诗仪再回头,看见远处的操场上,似乎是林舫倔强的身影,他在跑圈。
他大概被罚跑了。
傅诗仪一时的勇气,又或许是义气,她说不清,总之,她没有回去班级,而是跑到了操场边。
林舫跑得太快了,她摘掉了两只助听器,咬牙追上去。
林舫回头一看,惊了一下,终于吐出一口气,脚步慢下来,“你干嘛。”
傅诗仪急吼吼戴上助听器,看着他,“对不起,林舫阿哥。”
“笨蛋,不管你的事,我不守纪律,谁要你道歉,快回去!”说完一串,林舫有点气喘,“不要影响我。”
傅诗仪依旧倔强地跟着他。
林舫无奈,脚底下再慢下来。他忽然很郑重地侧头望傅诗仪,“你没有对不起谁,也不要觉得、”他停了一下,把羞耻改成了难为情,“不要觉得难为情,戴助听器是很正常的事,和生病了就要吃药一样。”
跑动的风中,林舫的话时轻时重地飘到她的耳朵里,但她听得特别清楚。
傅诗仪突然觉得委屈,想起来好多人,妈妈,爸爸,傅佳妮,爷爷,还有阿奶……她有点讲不出话来。
林舫再次郑重地出声,“傅诗仪,不要管别人,你很好,听到没有。”
傅诗仪又红了眼眶,这次,她点点头。
傲娇的少年要她回头,“蚌哭精,不准哭。”他加快了脚步,他还要跑一圈。
傅诗仪终于停下脚步,望着有人的背影,无声地弯了嘴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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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一放学,傅诗仪穿着校服,照旧在香樟树下等林舫来。
周末,张虹自觉这一阵没有好好陪儿子,特地空出来周末两天的时间,接了林舫回家去。所以,傅诗仪这两日没有见到林舫。
周五回家,她还是同爷爷、阿奶讲了体育课上的事体,因为她怕助听器当真摔出什么问题,也想阿奶带她去剪头发,她不想耳朵露在外面。
傅诗仪低头,摸一摸耳边的头发,再摸一摸额前的刘海。突然,就看见眼前一双雪白的运动鞋停在她的前面。
“你剪头发了?”林舫诧异。
傅诗仪抬头,她有些不习惯,也有些不好意思,安静地冲林舫点了点头。
偏偏,林舫今朝并不似平常的好口吻,“为什么剪掉。”
傅诗仪一顿,扭头望了别处,“就是,想剪掉。”
她顺滑的齐肩长的童花头,还是漂亮极了,可是林舫说不清哪里不高兴。他说的话,傅诗仪好像没有听懂,戴助听器根本不是她的错。
林舫沉默一秒,转身,回头喊她回家。
一路上,他都没再同傅诗仪说话。
别扭的少年和自己别苗头,他觉得自己很过分,傅诗仪比他小,她那么难过了,自己还同她生气。不过……
终于,在两人惯常分头的傅家的大门口,傅诗仪同他四目相对,第一次没有同他讲“再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