傅诗仪的审美积累和穿衣风格,几乎都来源于祖母李芷君。
李芷君祖辈做绸布生意起家,后来到她的父辈开办实业,家里纺织织造厂垄断了当时市场上半数的高档面料。
从小李芷君穿的用的见的,都是最矜贵也最舒适的。傅诗仪还记得阿奶曾经同她说过,老底子家里是养着两个住家裁缝和他们学徒的,她像傅诗仪那个年纪的时候,就有好几箱的定制旗袍,花色样式好看得不得了,等她再长大一些,新思潮的影响,最喜欢还是订做旗袍,但也会穿些香奈儿之类的西洋时装。
再往后,时代不同了,即使特殊岁月里经历了漫长一段艰难困苦的时间,李芷君的审美和品味依旧没有多少降级。傅诗仪看见的阿奶温柔又优雅,干净体面不用说,身上穿的家里用的,舒适和质地最最重要,所谓人穿衣裳,自然没有牺牲舒适度去适配衣裳的道理。
阿奶哪怕新世纪服装品牌、样式、档次应有尽有,还会寻中意的裁缝师傅量体裁衣,有时候会连带爷爷和她一起。她常讲,裁剪才最见功夫,缝制更万万不能粗糙,细节见真章,说人也说事,失之毫厘差之千里,衣裳也是人的一面镜子,不需要多新潮的设计,大方得体就很好。
傅诗仪站在衣帽间的镜子前检查自己的仪容,轻薄的素面妆感,唯有唇妆稍稍加重,她选了适合秋冬的偏红棕调的哑光唇釉,束韩式的低马尾挽发,因为右侧长出来的头发还是短,只将前额鬓角梳得更干净利落些。耳蜗外机她给遮到了头发下面,今朝她戴的双侧耳蜗,尽管两边的声音依然会有些抢,但双耳蜗聆听,在复杂环境里声音位置和方向感都会更好。
傅诗仪轻轻踮脚,微微扭身前后打量镜子里的自己,cocktail dress是黑色天鹅绒材质,飘带小高领加灯笼袖,纤细的腰身剪裁得恰到好处,服帖却不会紧贴的拘束感,齐脚踝的裙裾垂坠且温润流光。阿奶也有过天鹅绒料子的裙装,她说上好的天鹅绒就是绒毛饱满细腻,手感顺滑柔软,光泽是柔和低调的哑光。
踮起的脚跟落回去,傅诗仪接近170的个头身高不低,她想,一会鞋子搭配她那双黑色小猫跟的经典款绒面尖头皮鞋也就足够。
确定今日妆造得体,傅诗仪到她带来的首饰匣子里头选配饰。她本意是不想做而外装饰的,又思量到底是林舫的女友同女伴,且还是林舫公司亮相揭幕意义的招待酒会,太素了总不大好。
于是,最终她挑了只布契拉提风格的宽版手镯套上,哑光拉丝结合蕾丝工艺,还是她前年春节和青妙一道,在港岛的一间中古小店购入的。
“很漂亮。”
傅诗仪叫身后的声音惊了一下,回头瞧过去。
林舫的话丝毫没有恭维的成分,仅仅看到她的背影,高挑、宁静,一种故事感的冷僻。待她转过脸来,则换作他被惊了一下,惊艳的惊。
他摒不牢上前去将人圈住。
林舫坦荡荡满心满眼的惊喜和赞叹,他说什么的,优秀美丽的女朋友藏在家里,他形单影只地参加酒会,岂不是锦衣夜行。
昨天傅诗仪还犹豫的,同行客户朋友,你要应酬那么多人,我去了,你大概还要分心我,还是算了。林舫彼时就抛出他“锦衣夜行”的论调。
傅诗仪依旧没有表态,林舫的主场,她担心应付不来,她现下听力实在不算多好的状态,不想招出什么闲话影响他。
然而,有人偏总能适时看透她的踟蹰。林舫好严肃地让她趁早打消那些就不该有的的顾虑,他光明正大来交往的对象,名正言顺的女朋友,谁敢说什么了,说什么也不过是嫉妒他的酸话。
林舫:“又是谁才说过的,别人再说什么,她都不在乎。哦,热气还没过呢,你自己先反口了怎么行的。而且,就因为是我重要的场合,我才更希望你在场,在我身边。”
他再建议,“你假使怕无聊,不想去交际些没意思的人,我们请你闺蜜和她朋友一道来,你问问她们有没有空,我给她们发邀请函。”
“Maggie愿意的话还能social一下。宝格丽的下午茶也还行吧,你们要觉得酒会没意思,一道去下午茶,累的话楼上要两间套房歇一歇也方便,总归一切消费我买单。夜饭前我也能散场了,请你们吃饭,正好我还没有正式招待过你的朋友,怎么样。”
傅诗仪瞧他并非心血来潮的模样,只为了迁就她,当真一点一滴替她打算周全。试问这样不厌其烦地托底她所有情绪的人,她怎么会不心动不心痛。林舫可以这样坚定,她更没有理由犹豫不前,像通力合作中,队友的消极才是最卑鄙的背叛同背刺。
“我也没说(shuò)什么,你说(shuò)一大堆。”嘴硬的人没察觉,面色终究出卖了她。
林舫也不拆穿她,“嗯,当我给你练听力吧,那么,傅小姐都听明白了吗。还有,说,是一声,shuō。”他伸出食指,在面前横着画出一道杠。
傅诗仪斜觑他两秒,也盘算着这头没有合适的衣服,缓缓张口,“shuō,我说,我要回家找条裙子。”
林舫望她,落拓的笑意并且潇洒的口吻,“行头必须给你置办好了,要什么等等就去买。”
傅诗仪吃不消他,她不缺什么,尤其服饰,她倾向长期主义消费观,质量重于数量,“就算林总不缺钱(qi??n),这么大手大脚的,日子还过不过了。”
林舫忍俊不禁,“要么说,家里要有女主人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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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舫再次赞叹傅诗仪的审美。
黑色的天鹅绒长裙,昨天瞧她拿在手里并不觉得有多特别,只是眼前穿到傅诗仪身上,那么契合,明艳高贵,冷僻皎洁,真真宛如天上月一般。
傅诗仪仰面看刚刚收拾清爽的人,挨着他可以清楚闻到他须后水的清淡香味,唯独发型差点意思……她想说点什么的,又怕有人乱来,果断轻轻挣开他,“裙子要给你弄乱了,你快换衣服。”
林舫不再惹她,却仍是这般明火执仗地当着傅诗仪换下家居服,换上她送他的生日礼物白衬衫。
傅诗仪瞥老面皮一眼,哼,掉头走掉。
片刻,林舫拿了傅诗仪送他的领带,寻来外头的卫浴间,手无比自然地就朝诗仪递过去,“帮我。”
空气里骤然间飘飘洒洒的柑橘玫瑰香,和某人的话音一同落下。傅诗仪偏头望过去,呆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他又抽的什么疯,“我哪晓得怎(zě)么弄。”
林舫顺着她的话很是理所应当的口吻,“所以才要你帮我,实践结合教学。”
他摘了傅诗仪手里的香水瓶子搁一旁,领带交到她手里,也捉她的手来给自己把领带绕到颈后,再绕回来。
傅诗仪叫他捉住两只手,这么磕磕绊绊的,哪里还系得好清爽领带。她扽开林舫的手,面上几分警告的意味,“林舫,你要不想去了早说。”
被点名的家伙终究笑出来,一双眼睛只看眼前人,手上几下翻出来一个漂亮的温莎结。
林舫指尖轻轻摩挲着领带衬里的刺绣,复捻起领带轻嗅一下,果然,沾到了她的香水味。倏然一瞬,他低头凑近傅诗仪,一个吻恰好覆到她的左耳上。
下一秒,讨厌鬼挨了诗仪一下,而温温凉凉的耳朵,刹那烧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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