连着几天接诗仪下班和他在家的观察，林舫发现傅诗仪倒是一切如常。今朝的夜饭，他再一次搁了筷子，默默关注安静咀嚼的人。

接连几日的悄然注视，傅诗仪觉得自己再不察觉些什么很难说得过去了。

“你吃好啦。”

林舫被抓现行的礼貌微笑，“差不多了。”

傅诗仪盯着他，也停下碗筷，“林舫，你不用紧张，我没事的。”她思忖片刻，再神色郑重地启口，“谢谢你，陪我找我妈妈，也谢谢你，那天，叫她妈妈。”她想，这也许是最好的结果，母亲也能释然了。

林舫望她眼中的温柔和坦荡，终于会心一笑。人有时候去相会也就是为更好的出发罢。傅诗仪和母亲便是如此，一次会面，一人放下了亏欠，一人放下了执念，从此，她们都可以更轻松地朝前走。

思及此处，林舫不禁伸出右手去托傅诗仪抵在桌边的左手，偏也不知怎么，他目光盯死在她的手上，温热的指腹揉搓的她的无名指。

傅诗仪的感官一时被燎了一下似的，她不自在地喊对面的人。

有人分明是存心的，却奈何看穿他把戏的人先沉不住气，终究是跌进他的圈套里。

傅诗仪急吼吼，“我不喜欢那种多惹眼的东西。”她的意思，“我有阿奶留给我的婚戒，我想戴那个。”

“哦。”林舫不置可否的神情，捏一下她的指骨似是不满，小心眼地报复，“我说什么了。”

傅诗仪吃痛，也气这个幼稚鬼，抽回手，在桌子底下踹他一脚，“我吃好啦，你去洗碗。”

林舫俨然窥到她的心意一般，起身来再倾身来。

贪心的家伙想搞偷袭，被傅诗仪一巴掌拍在脸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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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日后，一切又恢复如常，一日复一日，日出又日落。

六月初，公共艺术项目签下来了，傅诗仪这头稍缓一口气。当然也只能稍缓一口气，后头的艺术家对接，艺术品运输，施工到落地……大家还有得忙呢。

这两日也是S市梅雨季里难得清爽的两日。下午的时候，叶美琪突然来敲傅诗仪办公室的门，喊她走。

傅诗仪莫名其妙，“去哪呀。”

Maggie晃晃手里的车钥匙，“先车你回家，你去换身衣服，再补补妆什么的吧，一个客户临时约了艺廊酒会，”她很着急的样子，要傅诗仪边走边说，“地址我发你手机上，等等麻烦你自己过去，我回去接一下青妙，可以带家属的，我想正好，我们都好久没聚啦。”

傅诗仪点头，“没问题。”

Maggie继续演，“你要不要带家属啊。”

傅诗仪像听到恐怖故事似的，连连摆手拒绝。

Maggie逮到机会必定不放过，“这么快厌倦了。”

傅诗仪偏头，无奈，你们两个多爱互拆啊，“他最近忙得要命，他也不爱这类应酬。”

随便吧，Maggie到地方放傅诗仪下车，叮嘱人别迟到。

5点，傅诗仪叫了车赶到中心区的一间私人洋房艺廊。庭院清静，她心里吐槽什么前后不靠时间呀，也不像有多少人的样子。

一袭黑色斜肩修身及膝裙的人，袅袅踏入洋房才终于看出点门道。

一楼的白色空间里，四周墙面往展厅中心螺旋状排列着一幅幅冲裱好的照片。顺着观展动线，照片从复西路的洋房，到她家里的汤姆杰瑞玩偶，有她摔坏的助听器上的裂隙，还有她很多不晓得什么时候被拍下的侧影背影，生活照甚至工作照……

当傅诗仪绕到展厅中央悬吊下来的大尺幅照片前，她认出来，照片上是她左耳的特写。

高阔的空间，傅诗仪可以清楚听到一处笃定的脚步声。林舫从楼梯处走过来，穿着衬衫西裤，系着她送他的领带，领带上别着红宝石领带夹。

他的头发已经蓄起来，今朝做了个清爽又绅士派头的发型。

傅诗仪紧张也平静，轻笑一声望着他，也明知故问，“你干嘛。”

林舫双手轻轻抚上她的双肩，微微的倾身去，“我来请你嫁给我。”

话音轻轻落下，傅诗仪眼前升起了一层薄雾，他们认识明明像在昨天，竟然兜兜转转也走过这么久了。

“诗仪，如果你的耳朵听得见，我可能就不会有机会认识你，所以，我比任何人都珍惜它，你也不可以不喜欢它。”

臭屁的家伙这时候也要坚持他的臭屁发言，傅诗仪心里被他的话烫一下，不是痛，是暖暖的悸动。

林舫翩然而立，字字清楚的语速陈情，“你说婚戒要用阿奶留给你的，可以，可我想来想去，结婚最重要的都由你自己准备了，那我也太糟糕了。所以，我就准备个求婚戒指吧。你送我一颗传家宝的红宝石，我就给你补齐一颗传家宝。”

他从口袋里掏出一枚红宝石戒指，椭圆切面的鸽血红主石，傅诗仪目测，快赶上一颗大直径花香蓝莓大小了，主石旁边还衬托着两颗不小的椭圆切割的钻石。

戒指和阿奶留给她的婚戒同一个款式。

林舫：“今年，是我们认识的第二十四年。诗仪，我们形影不离过，也走散过。这么长的时间，我们熟悉了解彼此的任何样子，狼狈和脆弱，意气和高光。我不能想象也不能接受我们身边站的是别人。”

傅诗仪含着泪笑出来，二十四年，几乎一个人半生最重要的成长轨迹，他们之间，早已经是别人连缝隙也难插进来的。

林舫盯牢她，字字铿锵，“所以傅诗仪，你只能是我的，或者，我是你的。”

就在傅诗仪以为他要牵她的手时，林舫出其不意将戒指衔在嘴边。他站在灯光下，悬吊的照片前，认真又虔诚地打出一串手语：

你可以勇敢，可以脆弱，你可以是任何样子，我永远是你的后盾，我属于你，你只要是你自己。

傅诗仪蓄在眼里的泪光，一张口便坠下来。她索性不开口，直接将左手伸到林舫面前。爱你的人，会听懂你的沉默，学习你的语法，而你只要是你。

这回，轮到胸有成竹的人紧张。林舫拈起唇边的戒指，托傅诗仪手腕的左手有凉丝丝的湿气，给她无名指套戒指的右手，分明的微微发抖。

傅诗仪笑意盈盈，捉住他的手，把戒指稳稳套到指根处。

“砰！”

楼梯上有人早等不及了，拉响彩带礼花。

傅诗仪和林舫都惊了一激灵，紧紧贴在一起。

青妙喊着“Olala”，情绪全在音调里。

几人纷纷走下楼来，徐文俊端着相机，“你话也太多了，我手都举酸了，你们结婚，我必须坐主桌，还有，当证婚人。”

叶美琪：“戴个戒指都这么磨蹭，林老板要好好锻炼身体啦。还有，明天记得结一下尾款，多谢。”

傅诗仪这厢后知后觉地脸红起来，自然不客气地怪林舫一眼。

林舫现在恨不能开个屏给大家看，好性得很，请贵宾移步二楼晚宴区。至于他和傅诗仪，他们有自己的事。

几人的起哄声里，林舫不管不顾就吻住了傅诗仪。

傅诗仪尝到他的温度，心都要浮起来一般。原本还在推拒的手瞬间也交代出真心，根本毫无还手之力。

良久，熟悉的柑橘木质香气裹挟着暧昧，两人相拥相抵。林舫要带傅诗仪回家去，可晕陶陶的人不放心，丢下客人怎么行。

林舫：“不算客人，我付过钱的。”

傅诗仪舌根发麻，“这里，这么多彩带闪片，怎么弄，场地怎么谈的，今天，要不要复原。”

林舫恨恨地怪怨她怎么这么职业病的，“你们叶总是专业的，我付钱了。”

傅诗仪还没完，“多少钱呀。”

林舫：“很多，可能后头要你养我的程度。”

傅诗仪才不信，不过，“好呀，我养你。”

林舫终于摒不牢笑起来，“你怎么这么爱操心，哪能这么多心事的，啊。”

傅诗仪笑而不语。

林舫一把搂住她，“多就多吧，我们一辈子的时间，你多少心事，我都给你一桩一桩解决掉。”

-正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