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说我们算是在谈恋爱吗?”
“你觉得不算?”
“算。但我怕。”
“怕什么?”
沈屿想了想。他怕什么?他怕毕业,怕分开,怕有一天陆辞不喜欢他了。他怕的东西很多,多到他说不完。
“怕你觉得烦。”沈屿说。
陆辞转过头,看着他。黑暗中,沈屿看不清他的表情,但他能感觉到他的目光。那双眼睛在黑暗里还是亮的。
“不会。”陆辞说。
“你怎么知道?”
“因为你是你。”
沈屿愣了一下。因为你是你。这句话很简单,但他觉得它很重。重到他的鼻子酸了一下。他把手伸过去,在被子里摸到了陆辞的手,握住。十指相扣,掌心贴着掌心。陆辞的手还是凉的,他的手还是热的。放在一起的时候,刚好。
“陆辞。”
“嗯。”
“我想每天都这样。”
“哪样?”
“跟你躺在一起。说一些没用的话。”
陆辞沉默了两秒。“没用的话也要说?”
“要说。”
“为什么?”
“因为有用的话别人也能说。没用的话只有你会说。”
陆辞没接话。但沈屿感觉到他的手指收紧了,握着他的手,更用力了一点。
有一天周末,两人在宿舍写作业。沈屿写到一半,不想写了。他把笔放下,靠在椅背上,看着陆辞。陆辞在看书,眉头微微皱着,表情认真。他的手指翻过一页书,发出很轻的声音。
“陆辞。”
“嗯。”
“你以后想考哪个大学?”
陆辞的手停了一下。“没想好。”
“你成绩那么好,肯定能上最好的。”
“你呢?”
沈屿想了想。他以前没想过这个问题。他以为考大学是很远很远的事,远到不需要现在想。但现在他不觉得远了。因为陆辞在,他想跟陆辞去同一个地方。
“你去哪我去哪。”沈屿说。
陆辞抬起头,看着他。那一眼里有什么东西,沈屿没见过。不是感动,不是惊讶,是一种——他说不上来。像一个人在沙漠里走了很久,终于看到了水。不是激动,是终于。
“好。”陆辞说。
一个字。但沈屿觉得这一个字比“我喜欢你”还要重。因为“我喜欢你”说的是现在,“好”说的是以后。
沈屿低下头,继续写作业。他的嘴角翘着,压不下去。他没有压。他让那个笑挂在脸上,让陆辞看到。陆辞也低下头继续看书。但他的嘴角也翘着。两个人在同一盏台灯下,各自做着各自的事,各自笑着各自的。谁都没说话。但空气里全是甜的。像春天,像蜂蜜,像江边那阵带着水腥味的风。
窗台上的绿萝又长大了一点。藤蔓垂到了地板上,在风里轻轻晃着。沈屿看了一眼那盆绿萝,觉得它像他们。从一小盆开始,慢慢长,慢慢长,长到爬满了整个窗台。不需要刻意,不需要着急。就是一天一天地长,一天一天地绿。他转回头,继续写作业。旁边坐着一个人。那个人会帮他挑香菜,会帮他掖被子,会在熄灯后握着他的手说“不会”。沈屿觉得,这样就够了。不需要每天说“我喜欢你”,不需要每天亲一下。就这样,坐在同一盏灯下,写各自的作业,偶尔说一两句没用的话。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