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包袱本就藏在这儿,省了回去的功夫。
外头的白蜡和赤缨不知道去哪里了,一路畅行无阻地来到西侧小角门,这里有遮掩,可以翻墙出去。
不与任何人撞见,回头梁驹问罪起来,也不会有任何人受罚。
杨红玉步伐轻快,已是宵禁时分,街上无人,唯见一轮新月,不知挂在谁家檐角。
夜深了不好找客栈,她尽量往城门方向移动,城门卯时才开,打算随便找个墙角或柴房,渡过这一夜。
白日睡得多,加上兴奋,这一夜,她毫无睡意。
公鸡破晓,街上有人走动起来,天光渐亮。
早市逐渐苏醒,沿街店铺一张张卸下门板,杨红玉随便走进一家店,吃了一碗肉沫汤饭,鲜香热乎,又买了几个火烧馍装进包袱。
城中有专门跑腿的哥儿,恰巧给遇见一个,杨红玉拿出给官萤的信,托他送去詹府。
想第一时间出城,上回看好的马市就没时间过去,好在路过一家车马行,她拿钱换了一匹坐骑。
今日天气晴,风烟清,诸事顺利。
原野的天边扯出一片霞光,是个出行的好日子。
回望笠安城,城门巍峨,进城出城的百姓与车马挤簇而行,热闹非凡。
离了那片繁华人烟,奔向金戈沙场,从此天高地远,山长水阔,生死由天。
初升的日光打在身上,不燥不热,是让人眼眶酸烫的温暖和煦。
没有人专程来送她,可这朗朗山河烟火,都在送她。
多年夙愿终得偿,杨红玉策马纵横,无比快意。
上大将军府。
日头已经爬上了天空,明晃晃地悬着,树叶都卷了边,蔫蔫地垂着头。
此刻,梁驹揉了揉额头,睁眼。
轩窗外,一只鸟扑腾着窗纸,啾啾叫了两声。
梁驹记得喝了不少酒,与杨红玉共赴巫山,极为畅快,怎么一睁眼天大亮了。
他坐起,揉了揉太阳穴,低头发现身上衣物完好,内侧的被衾堆放着,瞧着像是有人在旁酣睡。
没有她睡过的痕迹与气息。
难道只是一场梦,昨夜杨红玉并没有与他这样那样?
枕边躺着一叠纸。
是给他的。
杨红玉给他的。
梁驹扫了一眼,只读开头和结尾。
开头是:当你看到这封信的时候,我已经离开了笠安城。
结尾是:山高水长,就此珍重。
她走了,本来昏沉的头脑瞬间清醒,她竟然走了!
梁驹霍地起身,怒气勃发,谁准她走的!
脑袋剧烈地疼痛起来,宿醉的威力如斯,整个人又浮又躁,他打开房门,朝外吼道:“来人!”
不一会儿,冯庆急急地跑来,“上大将军醒了,可要用碗醒酒汤?”
“叫白蜡赤缨过来!”
很快,白蜡赤缨来了,梁驹只穿着中衣,连外衣也未披一件,二人垂首,不敢多看。
“让你们看着的人,人呢?”
“杨姑娘……杨姑娘不在房中吗?”她们早上来收拾过桌上的饭菜杯盘,遥遥看过床榻之上,明明躺了两个人,院子外头一直有人守着,杨姑娘要是出去的话,不可能无人知道。
梁驹勃然大怒,将桌上茶杯狠狠砸落:“还不出城速将人追回来!”
闭了闭眼,手指按在头侧,他吩咐:“从景阳门去追,往襄州方向。”
白蜡与赤缨还没搞清楚状况,但不妨碍她们接令,“是!”
一阵接一阵的疼痛漫过梁驹的头顶。
杨红玉……竟然算计了他,突然劝他饮酒,趁他熏熏然之际,调离他安排的人,在夜色的掩护下逃了。
梁驹仰头,往梁上掷去一物,什么都没有。
她的包袱没了!
看来,她早就洞悉了他的意图,不动声色地给自己准备出逃的路。
蒙他,骗他,玩弄他,在她这里折戟令梁驹大感受辱,从未吃过必赢的败仗,他一拳砸在书案上,书案裂缝坍塌。
是他,对她太过仁慈。
等抓到她,定叫她好看!
出了房门,见冯庆垂手候在门外,吩咐他去牵马。
冯庆迟疑了片刻,他已猜到,是杨姑娘趁上大将军醉倒,不告而别,可走了大半夜加大半天的人,还能追上吗?
梁驹抬头看天,脸上神色有一贯交战之前的运筹帷幄。
冯庆便知,定是不追回人不罢休,且一定能追回。
梁驹点了几个亲兵,亲自去追。
他的马是千里奇袭的好马,一个时辰比普通的马多跑十公里,杨红玉虽然半夜走,但出城门只能是今早卯时才出,算下来只多走了三个时辰,这点路程,他只需全速多跑一个时辰就能追上。
就是说,天黑之前,他一定能追上她。
如果方向没错的话。
梁驹翻身上马,勒紧缰绳,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