设定了一个零点发送，他才收起手机。

手中的那支烟花又燃尽了，映在他眼睛里的光也随着黯淡下去，他的唇角往下落了落。

身边却又凑过来一支点燃的烟花，光也一并映了过来，他侧脸看过去。

凌邧的面容在烟花棒微弱的光线下显得很柔和，“给你续上。”

程羽梵盯着他看了一会儿，烟花棒都燃了一小半，他才伸手接了过来，看着闪烁的烟火燃烧。

“阿梵。”在这支烟花又要烧到底端时，凌邧开口叫他。

“嗯？”程羽梵没有抬头，随口应了声。

凌邧凝视他被烟火映出光泽的侧脸，道：“不管发生什么，我们都是一起的，你不用一个人做决定，也不用一个人面对，知道吗？”

程羽梵的目光微滞，在烟花棒再一次燃尽的时候，转过头。

他茫然又无措的神情映在了凌邧的眼底，他叹出一口气，伸手把人揽过来靠在自己的肩头，下巴蹭了蹭带着凉意的额角，“阿梵，什么都不用担心。”

程羽梵眨了下眼睛，感觉有点酸酸的，他转头把脸埋进男人的颈窝，藏进他觉得最安全的地方，发出闷闷的鼻音，“嗯……”

无论之前做过多少次心里建设，告诉过自己多少次不后退，想要坚持跟凌邧一直走下去，可今天爷爷的那些话依旧让他觉得彷徨，觉得愧疚，觉得……心虚……

凌家养育他长大，像对待自己家的亲生孩子一样关爱，他还没能有任何的回报就先拐带了凌邧，那种罪恶感是一直埋在心里的。

只是他不愿意去想，不愿意提及，掩耳盗铃般的想要掩盖这一切。

可惜，存在的东西就是存在的，不会因为他不想就消失。

他刚才是真的觉得很茫然，不知道前路该如何走，不知道怎样做才能不伤害任何人。

在他整颗心都沉甸甸的好像要坠落下去时，凌邧再一次稳稳的托住了，像之前的每一次。

“哥，”他声音闷闷的开口叫人，脸依旧埋在人的颈窝里，“我好怕惹爷爷难过，还有叔叔阿姨他们……”

“没事的，”凌邧安抚般的揉捏着他的后颈，另一只手把他的手握在掌心里暖，“他们都很爱你。”

就是因为很爱自己，所以才会觉得愧疚，程羽梵晃晃脑袋，也不知道是在摇头还是在蹭人。

凌邧抬手按住他不安分的脑袋瓜，揉揉他的发丝，“撒娇？”

才没有……程羽梵撇了下嘴，“头晕……”

他的酒劲好像后知后觉的上来了。

凌邧把他的脸捧起来，看到他的脸颊整个红红的，无奈道：“让你刚才喝那么多酒。”

“你就别说我了……”程羽梵哼哼唧唧的又把脑袋扎进他的颈窝里，“听的脑袋更晕了……”

“那我送你回房间睡觉？”凌邧摸摸他的脸，这会儿倒是不凉了。

“不要！”程羽梵耍赖般的抱紧他，“烟花还没有放完。”

凌邧拿过盒子晃了晃，里面确实还有好几支，“可你这个样子还怎么放？”

“那你放给我看。”程羽梵歪头露出了半张脸，他其实也不是真的醉了，就是想跟人在这里赖一会儿。

“行，我点给你看。”凌邧还能怎么办，只能是宠着了，从盒子里抽出烟花棒，点燃。

微弱的火光映着他们两个人的脸，在这样的夜色里，像星星一样浪漫。

凌邧按照他所说的，灭了一支就再点一支，也不知道燃放了多久，小盒子里终于空了。

他将手里只剩余烬的烟花棒放到一边，道：“这下可以了吧？”

回应他的，却是怀里人均匀的呼吸声。

凌邧低头在他的额角上轻轻的亲了一下，“好梦。”

他的手掌拍在人的后背上，直到确定他真的睡熟了，才伸手进他的膝弯，把人抱了起来。

跟小的时候相比，现在确实有份量了很多，但还好，他一直都抱的动。

用脚推开露台的门，凌邧小心的抱着人进了室内，准备送他回房间去睡，只是抬头的时候却发现，走廊上站着一个人，他的脚步顿住。

方瑛榕的目光先落在熟睡的程羽梵身上，而后才抬眼看向儿子，神情淡定，略压低了声音道：“把小羽送回房间，我们聊聊。”

凌邧的脸上没有出现任何惊慌的神色，很从容的点了点头，“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