视线模糊间,前方忽地出现那道熟悉的朱漆大门,铜环上绿锈在月光下泛着幽幽的光。
白梅眼睛一亮,像溺水的人看见了岸,用尽最后一点力气朝那扇门冲去。
凉风迎面扑来,带着新鲜草木和泥土气息。
月光毫无遮挡地洒下来,落在不远处那道笼在银白月光下的青影上。
白梅鼻子一酸,眼泪夺眶而出。
她抬手去抹,却越抹越多,泪水顺着指缝往下淌,在脸上留下一道道晶莹泪痕。
惊喜、委屈、安心、如释重负......数不尽的情绪混在一起,从胸口涌上,却又堵在喉咙里,酸酸涨涨,让她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她朝着那道身影飞跑过去,一头扎进了仙长怀里。
双手死死环住他的腰,脸埋在他的衣襟上,肩膀一抽一抽地抖着,像一只被雨淋湿后终于找到屋檐的小猫,可怜得让人心尖发软。
“呜呜呜仙长、我好害怕......我终、于又见到你了呜呜呜......”
少女哭得上气不接下气,一句话断成了好几截,声音又软又哑,混着鼻音和泪意,从喉咙里含混地滚出来,听得人心里也跟着一揪一揪的。
元始垂首,蹙眉看着怀里蹭来蹭去的脑袋。
她的手箍得很紧,泪水也洇湿了他的衣襟。
男女有别,礼不可废。
她这副模样不成体统,哭哭啼啼更不像话。
元始抬手,握住环在腰间的手,轻松将黏在他身上的泪人撕了下来。
被撕下来的少女仰起脸,眼眶里还蓄着没落尽的泪,茫然又委屈。
月光落在少女毛绒绒的发上,那头散乱的黑发被泪水打湿了几缕,黏在她红扑扑的脸颊上,睫毛上还挂着碎钻似的泪珠,鼻尖红红的,嘴唇被自己咬出了一道浅浅的印子。
可怜得让人说不出半句重话。
元始喉结微微滚动,训斥的话卡在喉间。
他仿佛已经料到,他训斥的话刚开了个头,她又会哭着吵着说他不近人情。
许久后,他听见自己开口。
“......站好。”
他话一落,便见少女吸了吸鼻子,乖乖站好。
可那双眼睛却没有听话。
她仰着脸看他,眼睛一眨不眨,月光落在她的瞳仁里,将那双湿漉漉的眸子映得又清又亮,像两汪蓄满了春水的浅潭,轻轻一碰就要漾出来。
那眼神黏黏糊糊地缠在他身上,怎么也扯不掉。
直白到让人无法忽视。
元始眉心微动,神情晦涩。
对这个天赋不佳的命定徒儿,他向来十分留意。
她说过什么、做过什么、对谁笑过、因何事哭过,桩桩件件,他都看在眼里。
几日前,她与灵珠子在院中的那番话,自然也没能逃过他的耳目。
徒儿喜欢师父?
这话落在元始心头,像一块石头沉入深潭,没有声响,却沉甸甸地压在那里。
这简直是有违伦理,乱了纲常。
他欲设法解除二人之间的因果。
只越深入,越发现这份因果盘根错节,无从消解。
比起最初得知的愤怒,现在的他倒有几分心平气和。
既然天道如此指引,逆天而行,也无甚意义。
而此具化身,不应再次出现在她面前。
他会顺应天意,以阐教圣人之名,收她为亲传弟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