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行人转瞬逼近,森白剑光自枭月眼前一晃而过,她下意识眨了眨眼,刚想开口,便听见顾今朝清朗的声音。
“你们且去别处寻寻,此人便交由我。”
既是顾今朝开口,其余弟子便也不再多说什么,收起剑后,果断转身离去。
“我……”
“你——”
枭月方一开口,迎面,便对上顾今朝疏离淡漠的神情,话音不由得一顿。
一时之间,竟是忘了自己该说什么。
“此处不是姑娘该待的地儿,我送姑娘离开。”
顾今朝却是坦荡伸出手,做了一个请的姿势。
深林寂静,偶有清风拂过,吹动树叶翩翩而动。
虫鸣、鸟叫,在这一瞬,似都化作虚无。
枭月愣神看着顾今朝,如此陌生的眼神,她已经许久未曾从对方眼中见过。
心中有少许不甘涌上头,默默攥紧的手在掌心留下印记。
“不好。”
枭月已然习惯于顾今朝过往的百依百顺,拒绝的话说出口后才骤然清醒。
顾今朝的话里,压根没有同她商量的意思。
“不好!”
心底那点儿不甘的情绪发酵得越发浓郁,像是狂沸的水带着灼人的热度,咕噜咕噜直冒着泡,叫人无法忽视。
枭月鼻头一酸,望向顾今朝的眼睛里,透着嗔怪。嘴唇一张一合,再次吐出那两个字来。
“不好。”
顾今朝不懂她话语里的委屈从何而来,却也没有欲要深究的意味,只是问:“姑娘可知此乃何地?”
他说话的语气极其冷漠。
枭月始终保持着微微仰头看向顾今朝的姿势,没动。
对于阎昭将她推出时问出的那个问题,她的心中,此刻已有了确信的答案——不会。
身处幻境中的顾今朝没能第一时间认出她,自然,也不可能因为枭月的出现,而意识到自己身处幻境之中。
所以答案,是肯定的不会。
“此乃天岳宗。”顾今朝将她的沉默当作回答,“仙门重地。”
平静得完全听不出一丝起伏的话语,却犹如一记石子,重重地敲打在枭月的心上,掀起无尽波澜。
“所以呢?”
她有些刻意与其作对的意思,想要以此来宣泄自己对于顾今朝如此态度的不满。
“姑娘若还是这般无理取闹,那在下便不客气了。”
顾今朝亮出佩剑,话里警告的意味不言而喻,漆黑深邃的眸子似要将枭月的脸,盯出一个窟窿。
“哦?”枭月不相信顾今朝当真会对自己动手,“不知仙长打算如何不客气法?”
她主动迈出步子,微涩的杏仁香蔓延开来,枭月将身子贴近顾今朝。
柔软的腹部被坚硬的物品抵住,枭月眼睁着见顾今朝面不改色地与自己拉开距离,眼底透出一抹难耐的燥色。
“姑娘自重!”
顾今朝持剑的手背青筋暴起。
他似乎,已经到了忍耐的极限。
*
玉石制成的棋子触感冰寒,丝丝凉意漫过指腹,散去萦绕在沈沐清心头的烦郁。
她微敛眉,凝眸望着已然被黑白棋子占据的棋盘,指尖粉白,不断摩挲着捏在手中的那枚黑棋,旋即轻摇了摇头。
“但我还不能离开这里。”
染有温热气息的棋子再度被塞回阎昭手中。
“季衍之他们还在客栈等着——”
“大师姐是要我一个人离开?”
深黑的瞳孔总是蕴着湿意,阎昭专注望向沈沐清的神情叫她生出几分不忍。
“是。”
可眼下大局为重。
“幻境内外时间流速或许不同,楼听雨可能已经抵达富水镇。你回去,将这里的情况告知与他。”沈沐清冷静开口,分析局势道:“楼听雨并非蛮不讲理之人,想来不会为难于你……”
“大师姐觉得昭儿可能抛下你一个人离开?”阎昭却是一把拽住她意欲收回的手,果决道:“不可能。”
两人沉默对峙,谁也没有妥协的意思。
“阿昭——”
沈沐清无奈再度开口。
“这边好像还没搜过。”
“你疯了?那可是师尊的住所。”
“师尊闭关不在,谁知道他们会不会胆大包天藏匿于此处……”
几名弟子交谈的声音由远及近,沈沐清神情骤然冷了下来,反抓住阎昭的手低声道:“离开这里后,先回客栈,一切等见到楼听雨后再行商量。”
没等阎昭表态,沈沐清按住他握有棋子的那只手移向棋盘。
“阿昭,听话!”
半带恳请的话语将阎昭脱至口边的话语堵住。
他没再反抗,任由沈沐清牵引着自己的手,将那枚黑棋放至棋盘中央。
交谈声、脚步声,似都在这一瞬消失不见。连带着掌心那份温热触感,也一同消散在风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