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是几人中修为最高的一个，金丹后期。

然只堪堪接下沈沐清三招，便心有余而力不足地半跪在地，大喘气道：“是弟子技不如人，大师姐要杀要剐，悉听尊便。”

另外三名弟子见状纷纷拔出剑来，一拥而上，却也都很快败下阵来，再无还手之力。

“疼吗？”

沈沐清冷眼看着几人一脸倔强不认输地抹去嘴角的血渍，随口道。

“哼——”

名叫邹思南的弟子不满出声。

他入门不过半月有余，平日里见惯了师兄师姐们提起大师姐沈沐清时，那满是仰慕的目光。

然而今儿个当真见了真人……

“当然不痛。”

这第一次的见面，对他来说实在是太糟糕，这让原本对师兄师姐们口中那个犹如天上月一般存在的大师姐抱有期待的他，感到无比的失望。

只是这样失落的情绪还没来得及发酵，他却在随口搪塞对方的话音落下不过片刻，忽而意识到不对劲。

身受重伤的他，好像真的感觉不到痛诶……

眼下的情形，难不成身处对立面的大师姐还会对他们手下留情？

不会吧。

可若不是对手手下留情，他又为何感觉不到一丝丝痛苦？

“周师兄——”

一番思索未果后，邹思南下意识扭头去看周泽明，期望身为师兄的他，能像平常以往一样，为自己解答心中疑惑。

可周泽明却只是神色痛苦地捂着胸口，艰难地一口呼吸着，压根没注意到他的那一声“师兄”。

邹思南心中更是疑惑。

“你不是例外。”

而沈沐清却好似看穿他心中所想，微扬起的唇角勾起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

她轻俯下身，带着温热气息的指尖点在他的额间。

“你若是想，也可以像他们一样。”

邹思南被吓得一激灵，顿时仰着脖子往后退去。两只圆滚滚的大眼睛睁得老大，一眨不眨地盯着不再动作的沈沐清看了好一会，然后猛然反应过来，沈沐清刚刚说的是“像”字，而非“同”。

也就是说，痛与不痛，源于他主观的想法，而非自己身上的伤势。

毕竟，在他与沈沐清的两次接触中，他都没有因为对方的行为，而感受到实际的伤害。

“所以我们这是在……”

很快推理出答案的邹思南眼睛瞪得更大了。

沈沐清也难得在外人面前露出笑脸，点点头道：“倒是聪慧。”

被夸奖的邹思南有些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后脑勺，刚想谦虚两句，忽而双腿一软，整个人泄力往后倒去，一根颤抖的手指着沈沐清哆哆嗦嗦道：“可是大师姐，你不是百年前就已经死了吗？”

*

“徒儿见过师尊。”

寂静的小院内，自东方傲然离开后，萧行便独自一人坐在棋盘前，左手执黑棋，右手执白起，安静地与自己博弈。

“来得正好，快陪为师下一局。”

猝尔听见阎昭的声音，他头也不抬，只专注盯着棋盘，似乎眼下再没有比下棋更为重要的事情。

阎昭漫不经心勾起唇，轻笑轻声道：“师尊特意在此处等着徒儿，就只是为了下棋？”

他屈膝坐下，葱白手指捻起一枚黑棋，随手放入了棋盘中央。

萧行不语，只是眉头微皱，在观察棋局后，拾起白棋，轻轻放下。

“这些年，承蒙师尊照拂。”

说话间，阎昭又是落下一子。

然而萧行却好似什么也没听见，只专注于棋局，紧随其后地又是落下一枚白棋。

黑白棋子追赶，于棋盘中央相互厮杀，拉扯。

“徒儿惭愧，有辱师尊教诲。”

随着阎昭最后一子的落下，棋局胜负已分。

萧行这才抬起头看向他。

“既明知会输，又为何一战？”萧行淡如水的眸子里看不出一丝情感的波动，他只是静静凝视着阎昭，顿了几秒后，又是开口问道：“既然迎战，又为何要输？”

“师尊是在劝徒儿，不要心软？”阎昭微抿着唇，直面迎上萧行看向自己的目光，有些好笑道：“师尊难道不知，徒儿今日，可是来杀您的？”

听闻此话的萧行，反应比阎昭想象中更为平静。

“你体内的诛心咒未解，以你现在的修行，杀不了我。”

萧行语气淡淡吐出这句话来。

“果然。”阎昭眸光一暗，脸上仅剩的笑容敛去，“从一开始，您就知道我是谁，对吧？”

萧行静静看着他，那双虽饱经风霜，却依旧清亮的眸子深深地注视着他。

那神情专注而又迷离，似在看阎昭，又似乎不是在看阎昭。

“是。”

他的思绪，在这一声肯定中逐渐飘远。眼前的一起开始变得模糊，就连近在耳边传来的声音，也恍若天际般，遥远而不可闻。

“既然如此。”

得到意料之中的答案，阎昭神色不变，只轻轻将眼睛闭上。

“师尊，永别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