邹思南不敢相信地低喃出声,含泪的眼中视线模糊,却是一眨不眨紧盯着那道金光。
他们都知道,这意味着什么。神灵不会说谎,无论是相信,还是不相信,萧行的离世已然成为事实。
而这昭示他离去的长鸣古钟,也敲醒了每一位被困于幻境中的天岳宗弟子。
面对天边乍现的金光,他们纷纷楞在原地,震惊得许久说不出话来,再之后,才是一涌而上的哀痛。
那悲痛无声,只粗浅地能从众人红了的眼眶中窥探一二。
他们都被这突如其来的噩耗砸得晕头转向,对于自己何时、何地、又是因何被拉入幻境的,一时之间,无人探究。
低沉空寂的钟声绵长,余音久久缠绕在人们耳边。
方才还因回忆感觉恍如隔世的沈沐清此刻真正体会到了什么叫天人相隔。
如果她能早一些想起来,如果她能在记起往事的第一时间回到宗门,哪怕,只是简单寄回一封书信……
“师尊,是徒儿对不住您。”
眼下破解幻境,带着被困同门一起离开的意愿变得更加急切。沈沐清没再原地愣神,而是果断开口,喊了一声:“你……”
话音刚起,沈沐清还没来得及开口,站在她身前的邹思南忽然脚下一颤,踉跄着往后退了一步。
“怎么可能——”
他不可置信地低头去看不远处的人。
沈沐清也在注意到他的一系列反应后,先是仰头看了一眼金光浮现的地方,紧接着瞳孔一震,瞪大双眼震惊地低头看向了顾今朝。
“神灵怎么可能指派你一个叛徒做掌门!”邹思南再度提起剑,“我今儿就杀了你这个叛徒,替师尊清理门户!”
说罢,邹思南一个箭步冲了上去。
顾今朝虽然也因那天空中浮现的用金光写下的自己的名字而微愣神,身体还是趋于本能地在感受到危险时下意识做出避让反应。
两人修为不在一个等级,邹思南落下下风,本该是很快的事情。
然而他的招式,虽因为怒气变得没了章法,但攻击的力道,却是一下比一下重,一下比一下急。
顾今朝无心伤他,只防不攻的方式让他慢慢开始有些力不从心。
“邹思南,不管你承不承认,如今我都是神灵亲自认定的新掌门。如今你动手伤我,是也想成为宗门叛徒吗!”
他厉声开口,不苟言笑的脸上可以看出是当真动了怒气。
已经被愤怒和悲伤裹挟的邹思南在听到这话后明显顿住。
他憎恶顾今朝,是因为他深知他的好。
那种好,与他在别人口中听闻的沈沐清的好不同。
顾今朝的好,是他亲眼所见并亲身感受过的。甚至,在他漫长的修行过程中,顾今朝就是他努力想要达到的目标。
所以面对顾今朝背叛,邹思南比其他人更气,也更恨。
“你放屁!”他反应激烈地出声反驳,“我才不会像你一样,永远不会!”
话虽是如此说着,邹思南手中原本对准顾今朝的剑,却悄然改变了方向,直直垂落指向地面。
见状,顾今朝微不可闻地轻叹了一声,然后走近邹思南,一手抬起虚虚搭在了对方的肩头。
“思南,很多事,我没办法现在解释清楚。但唯一我能保证的是,我顾今朝,从未做过任何对不起宗门的事情。”
说话间,顾今朝转而将视线放到了沈沐清身上。
“清儿,你,都想起来了是吗?”
相比于前一秒同邹思南说话时语气里无意间透露出的坦然,面对沈沐清时,顾今朝的态度明显变得小心。
他敛容看着她,眉眼里,是说不出不安。
“嗯。”
沈沐清从始至终都没有展露太多情绪。
如今她恢复记忆不假,但百年时间的空档,却不是一朝一夕间就能弥补。
每个人身上的变化都很大,每个人身上出现的变数也太多,她无法确切地单纯从一两件事来判断对方的好坏。
所以在她搞清楚一切事件的来龙去脉前,她不会盲目地去相信任何一个人。
“那真是太好了。”
得到肯定回复的顾今朝显然是松了一口气,他将那只搭在邹思南肩上的手收回,脚步一跨似要靠近,却又很快收回。
“眼下幻境所造之境已破,我们还是先召集所有弟子,尽快离开这里。”
他的确还有话想要同沈沐清说,但现在情况特殊,况且他看得出来,沈沐清对自己还是很防备。
“没错。”
虽然邹思南对于方才顾今朝口中的话,仍是半信半疑。但对方此话说得不假,如今幻境已破,先召集大家离开这里才是当务之急。
出声响应后,邹思南从自己的乾坤囊中掏出专用于联系的响雷掷向天际。
很快,便见紫色烟雾伴随着一声轰隆雷鸣响起。
“是你将我的记忆封存在了楼听雨的体内?”
沈沐清不知何时走上前来,并肩与顾今朝站在一起。
没想到沈沐清会将此事联系到自己身上的顾今朝惊讶回头,上下滚动的喉结将他的紧张展露无遗。
“是。”
嘴唇一张一合间,顾今朝回答道。
这样的回答,似乎完全在沈沐清的意料之中。她了然地点了点头,随即问出了一个让顾今朝无法回答的问题。
“你为什么会有我的所有记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