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承泽眯起眼。

这话说得委婉，但他听懂了弦外之音：教廷动不得。

“署长。”他故意问，“北颜当着我的面杀了人，假如教廷包庇他，我们治安署到底管不管？”

唐七的笑容淡了些。

他站起身，走到落地窗前，穿过层层叠叠的建筑，能看到远处西林街的一簇尖顶，最上方的六芒星标志在晨光中泛着冷冽光泽。

“陆承泽，你在云城读大学，不知道简城的情况。”唐七的声音低了下去，“三年前，简城的大部分街区是什么模样？满地的瘾君子、义体黑市、器官贩子。”

他转过身，圆脸在逆光中显得格外阴沉：“直到教廷出现，发食物和药品，发展教徒，给底层人工作的机会，如今犯罪率降了四成，他们功不可没。”

“所以？”

“你要查可以，但别让他们觉得受到了针对。”

陆承泽瞥了眼他领口露出来的那一小节“8”字形的金链子，点了点头：“知道了。”

-

西林街17号，教廷偏厅。

看着周围的环境，陆承泽感叹自己对这个世界了解的还是太浅薄。

不过他发现，身旁的柳子安也是一脸没见过世面的样子，盯着庭院中浮空的黄金雕像，眼看就要流口水。

看起来不是自己的原因。

陆承泽踢了柳子安一脚，让他专心点。

隔壁大厅里，很多教徒在吟唱诵经。

他们跪在地上，头顶铺满金色圣光，掬起双手对神祷告，整齐划一的声音回荡在宏伟的大厅里，圣洁又庄重。

其中一句陆承泽很熟悉：圣光在上，主神会宽恕一切罪孽，博爱世人。

这句话他听北颜说过，当时的他，目光也跟这些人一样虔诚。

祷告告一段落，穿着白色长袍的年轻女祭司绕到侧面回廊，向偏殿款款走来。

她领口处绣着金色的六芒星，看起来比北颜的徽章更繁复耀眼，应该是级别更高。

女人笑的很得体：“欢迎二位，我是教廷祭司林葵书。”

【恭喜玩家，达成成就“教廷的客人”，本次获得成就点数14，累计点数：96。】

【教廷的客人：你接触到了教廷，但请认清，自己只是个外人。】

又是主线。

陆承泽主动朝对方伸手：“你好，治安官陆承泽，我们来是为了……”

“为了北颜，我知道，早些时候您的同事已经来过一次了，但真的，我们也联系不上他。”林葵书露出爱莫能助的表情。

“哦，不光是为了这个，我们是想了解一下，最近一段时间，他有没有什么异常。”

“异常？”林葵书仔细思考，缓缓摇头，“没什么异常，他一直是个很善良的人，每次做公益都主动请缨，当然，只是给其他人打下手，他那个人不善言辞。”

跟北颜本人说的一样。

“我跟他有过短暂的接触，你说的没错，他是个好人。”陆承泽想起苹果，心里有些感慨，“但他杀人时完全是换了个人，有点类似……邪灵附身？”

本来不想在一个赛博游戏里谈“邪灵”什么的，那显得很土鳖，但又一想，人家都有神和教廷的设定，怎么就不能有鬼了？

“邪灵附身？”林葵书愣了一下，随即掩口轻笑，“陆先生，您是在云城受的教育，应该比我们这些乡下人更清楚，这世上没有邪灵，更不可能附身，说的那么悬，倒不如说是故障的义体，或失控的神经信号。”

陆承泽：“？”

那你们信仰的到底是什么啊？

他沉默两秒，决定不在这个问题上纠缠。

跟一个赛博教廷讨论神学，显得他像个傻子。

“如果您对此有所怀疑，我会向云城总部申请查阅他的义体养护记录。”林葵书转身走向门口，“在正式结论出来之前，请不要散布有损教廷声誉的言论，毕竟署长阁下也不希望看到简城的秩序被破坏，不是吗？”

陆承泽站在原地，悄悄攥紧拳头。

他感觉自己受到了威胁。

临出发之前，唐七的旁敲侧击也是类似的意思，看来，他跟教廷的渊源比外界看到的还要深。

事态云雾笼罩，他决定先忍耐，看能不能撬开一条缝。

于是，他目露感激：“那就拜托了，如果拿到了，请第一时间联系。”

在林葵书的要求下，他笨拙地打开手环，加了彼此的联系方式。

两人原路离开，在庭院中，看到几个灰袍人在来回搬箱子。

看起来又要去做慈善了。

陆承泽一眼认出，昨晚发水果的老头也在其中。

灰袍老人正在搬一大箱苹果，累得直喘气。

陆承泽快步上前帮他扶住箱子：“老人家，歇会儿？”

老人抬起头，浑浊的眼睛眯了眯，突然露出恍然大悟的表情：“您不是昨晚那位没领到免费水果，就把我们摊子掀了的治安官阁下吗？！”

陆承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