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人朝前冲了过去。

“砰”的一声枪响，那人应声倒地。

周围仿佛瞬间变成了真空，几秒钟死一样的寂静后，人群彻底疯狂。

“杀人了！治安署杀人！”

“跟他们拼了！”

恐惧和愤怒在人们脸上交替闪现，现场彻底炸了，有人尖叫着往后跑，被后面的人推回来，更多人红了眼，像被捅了窝的马蜂，朝盾牌阵冲过去。

巡查员竖起的盾墙瞬间被撕开一条口子，更多的人从缺口涌进来。

……

超能公司大门紧闭，银灰色的门面上到处是划痕和血迹，莫名让陆承泽想到一些丧失入侵的游戏。

人群自然无法冲破那栋合金堡垒，就算安装了强力的义体，也只能在外表砸出一个不起眼的凹坑。

这种情况，谁都无法改变什么，冲进去维持秩序完全是找死，除了被裹挟变成炮灰，没有别的可能。

他的目光在人群中来回逡巡，可最初喊话的几个男人，已经不见了。

头顶忽然传来一阵低沉的嗡鸣声，声音很沉，像是从地底传上来的，震得人胸腔都在共鸣。

喧哗声顿了一下，很多人本能地抬头看天。

陆承泽也抬头。

三架治安署的武装无人机从楼顶升起，呈三角队形悬停在广场上方。

冰冷的机械音从天而降。

【警告：此处集会未经批准，限所有人员十分钟内撤离，重复，限所有人员十分钟内撤离。】

人群愣了几秒。

之后，像收音机旋钮突然被调到最大，喧哗声不仅没有减弱，反而炸得更厉害。

“让超能公司给个说法！”

有人捡起地上的碎砖头，朝无人机砸过去，无人机灵活躲开，砸了个空。

更多人加入了扔东西的行列，饮料罐，碎石头，不知道从哪儿拆下来的损坏零件，乱七八糟地往天上飞。

【警告：二级响应，所有人员立刻撤离。】

无人机发出的声音冷冰冰的，没有任何感情，随着语音落地，无人机下方的武器匣打开，几根黑洞洞的枪管放下。

【警告：二级响应，一分钟后释放催泪瓦斯。】

无人机打开灯光，投下“撤离”两个血红的大字，光线照在人群中，落在他们的身上，脸上，附近的地上。

现场静默片刻，突然有人大喊：“快跑，他们动真格的了！”

人群终于慌了。

有人往街口跑，有人还在往里冲，人们相互推搡着，叫骂声混着哭喊声，整条街乱成一团。

“砰、砰、砰——”

地面上，全副武装的巡查员们拉下头盔式防毒面具，三架无人机同时发射□□。

白色的浓烟飞快从地面升起，像从地底冒出来的鬼魂，瞬间吞没了整个中心广场，人群里一阵鬼哭狼嚎，很快就变成呛咳声。

一股浓烈的气味钻进鼻子，陆承泽感觉鼻腔火辣辣的，接着是呼吸道，连口腔黏膜跟着疼起来。

陆承泽没想到站这么远也能被波及到，而眼前，抗议者们为了躲避催泪瓦斯，疯了一样像外围涌来。

担心被踩死，陆承泽掉头就往外跑，一扭头就撞上了街上堵着的车子，司机愤怒的按了一下喇叭，同时，身后的人冲上来，收势不及，手里攥着的铁棍狠狠戳上的他额角。

剧痛中，掌心湿湿黏黏的，血顺着指缝流进眼睛里，看东西更模糊了。

他捂着额头踉跄几步，“咚”的一下靠在另一辆车的车头上，连忙抬起另一只手，对驾驶室的人连连示意“对不起”。

车门打开，司机下来，绕过车头，拉着他的胳膊把他塞进副驾驶室。

陆承泽用力眨眼。

藺商？

等对方从穿梭的人流中挤回来，重新上车，他吞了吞口水，假装若无其事：“这么巧？”

催泪瓦斯的作用下，他的嗓子哑的像个老头子。

藺商皱着眉，把后视镜转向他：“治安官大人，你还有心思拉家常？”

陆承泽看到镜子里的自己，吓了一跳。

半张脸都是血和汗的混合物，捂脸的手上也全是血，另一只眼睛完全被红血丝布满了，领口裂开了，肩膀上也有血，不知道在哪蹭的。

他忍不住对着后视镜扯了下嘴角，镜子里的他也扯了扯嘴角，脏兮兮的脸泛起油光，看着像个刚从垃圾堆里爬出来的流浪汉。

藺商脸上显出几分无奈，在狭窄的空间里转身半站起来，探身去拿后座上的白色医疗箱。

雪白的衬衫压过来，陆承泽脖子下意识后仰躲开，一股不同于车载香水的淡淡柑橘味冲破血腥，吸入他的鼻端。

他用力吸了一下，或许是声音有点明显，藺商回到座位的时候，看他的眼神像在看变态。

陆承泽尴尬，陆承泽呲牙。

“你身上挺好闻的。”

“……”

陆承泽也觉得自己像个变态，不想辩解，干脆闭上嘴。

车里的氛围有点凝固，突然，“砰”的一声，车前盖跳上了一个人，又慌慌张张跳下去了。

是在治安署的追赶下抄近路来的抗议者。

有了领路人，抗议者们不再在车流间挤来挤去，直接冲了起来，还有人随意拍打车顶泄愤，骂骂咧咧说着什么，声音瞬间被周围的喧哗吞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