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哥——”柳子安的声音永远比人先到,“这是给你的新手环!”
陆承泽还没转过头,他已经蹿到床边,把一支跟原来一模一样的手环塞进他手里,然后两只眼睛上上下下地打量他,最后目光停在那条被石膏裹成粽子的腿上。
“哎哟哟哟,换义体多好啊,费这劲儿!”他伸手想摸,又缩回去,像是怕碰坏了,“疼不疼?”
陆承泽没好气地说:“你不问就不疼。”
说起来很奇怪,肋骨居然不太疼,记得当时肋骨伤的最重来着,感觉断了很多根。
唐七跟在后头,步伐比平时沉稳得多。
他今天穿了一身深色便装,胸口的六芒星徽章挂得特别端正,看来是公开表露教廷信徒身份了。
“感觉怎么样?”
“还行,死不了。”陆承泽撑着床沿想坐起来一点,肋骨立刻传来一阵钝痛,放弃,“怎么样了?那两个人……”
“被击毙的光头是一家餐厅的老板,柳子安说你们去过,叫‘肉食动物’,另外一个跑了,西林街区治安署先到的现场,判定他是异能者。”唐七拉了把椅子坐下,翘起腿,唏嘘道,“能从异能者手中活命,你也是命大。”
陆承泽问:“那天藺医生为什么比你们到的还早?”
“偶遇。”唐七一副“算你小子运气好”的表情,“藺医生去教廷给神父做检查,在那吃的晚饭,又聊了很久,回家途中刚好遇到你被人追着杀。”
这么巧?
又这么巧?
上次在中心广场就是偶遇,自己遇袭时又是偶遇。
唐七说:“我不明白的是,异能者为什么杀你,你有头绪吗?”
陆承泽闭了闭眼:自己怎么把这么重要的事给忘了!
“那个女人的原话我忘了,好像是,不想让我继续调查。”
“调查?哦——”唐七恍惚了一下,才想起来,陆承泽好像一直在追着北颜的案子不放。
其实他早就放弃这个案子了。
不涉及权势的案子,他一向自动划到圈外。
而且他内心始终认为,北颜既然疯了,肯定不懂得藏匿,这么久没出现,说不定已经死在哪个阴沟里了。
但,怎么会跟异能者联系到一起?
如果真涉及到异能者,那他不得不把案子重新拉到圈内来。
“北颜的那件案子,你调查到哪一步了?”
“……”
陆承泽不知道怎么说。
难道要说,自己利用私人网络,找了个黑客,先黑超能公司,再黑教廷?
那都不用等北颜落网,第一个被抓起来的将是自己。
柳子安赶紧插话:“署长,陆哥一直在找呢,但就是找不到北颜的踪迹,没办法!”
唐七点点头:“好吧,我催一催网监处,请他们多出点力。”
糊弄长官这一块,柳子安显得颇有心得,话题转换的也自然。
“对了陆哥,你猜怎么着?肉食动物后院有个地窖,笼子里头那股味儿啊!”他说到一半自己先干呕了一声,“我这辈子都不想再闻第二次。”
陆承泽被他感染了,皱眉:“什么味儿?”
“变异兽!”柳子安兴奋得咋呼,“活的异兽待过的味儿!袭击金董的八成就是从这放出来的!”
唐七凉飕飕看了他一眼:“后厨的冷库里冻着不少肉,我们一开始以为是普通的野味,刚才,检测报告出来了。”
陆承泽和柳子安同时感到不妙,异口同声地问:“是什么?”
“是死去变异兽的肉。”
这下,把陆承泽脑子里的走马灯都给吓出来了。
他想起他俩在那家店吃过的猪肉丸和烧羊肉,想起那个光头侍者袖口上蹭的血,想起柳子安当时说“那肯定不是兔子血”……
胃里突然翻涌了一下。
“你的意思是……”陆承泽咽了口唾沫,心怀侥幸地问。
“对。”唐七面无表情地点了点头。
陆承泽和柳子安同时:“yue——”
唐七嘴角抽动了一下,肥胖的下巴抖了抖,像是在极力忍笑:“活的变异兽可不得了,全城的治安署都在搜捕,听说军部也介入了,我们也不能落后,行了,你好好休息,我得回去布置任务,有消息我会通知你。”
“署长!”陆承泽叫住他。
“嗯?”唐七回过身。
“虫豸公司这两天有什么新闻吗?”
唐七意外地停顿了一下:“没有吧,没关注,但有的话一定能听说,怎么?”
陆承泽想说,他看到光头受伤后往自己身上注射了药剂,那种药剂他在参观虫豸公司时候见到过,叫“身体强化药剂”,冰蓝色液体,瓶子上带着虫豸公司的螺旋LOGO,注射之后,断了手的光头“死而复生”,不,说“回光返照”更贴切,反正他差不多一个人清理了一座巨型垃圾山,那种爆发型的力量的确像是被强化过,治安署应该着重调查。
但,这些到嘴边的话全被他咽了回去,因为这件事实在太蹊跷了。
记得当时程雪烛说,要把药剂样本封存起来,那怎么会到光头手里?
偷的?
但是丢了东西的话,程雪烛不上报给政府部门吗?各个公司的研发部门都是根基,是重点保护对象,怎么可能丢了就丢了?
门被轻轻关上,病房重新安静下来。
陆承泽盯着天花板,脑子里乱成一锅粥。
肉食动物、异兽肉、那个女人、“调查的太多了”……
他忽然意识到一个问题。
那两个人要杀他,是因为他“调查的太多了”,这意味着他们一直知道他的行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