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颜开口，状态比之前好多了：“大概是……一个月前，我的胳膊总是不太对劲。”

陆承泽问：“怎么不对劲？”

“就是……不太灵活，有时候手指会抽搐一下，但很快症状消失。”

跟教廷的老头说的差不多，陆承泽丝毫不怀疑。

“你没上报？”

“上报了。”北颜苦笑，“简城教廷没有能维修义体的部门，只能委托超能公司做检查，没查出什么问题，就简单养护了一下。”

他的眼睛盯着某个虚空中的点，瞳孔深处似乎有什么东西在暗处涌动。

“北颜？”

北颜猛地回过神，又想喝水，却发现杯子是空的。

“之后，就是那天，我们第一次见面，我接到消息，说我太太订购的首饰到货了，让我去取，结果不知怎么的……”他低下头，盯着自己微微颤抖的手，“我控制不了，我杀了人，接连杀了两个人……”

陆承泽把自己没喝过的杯子推给他：“你认识受害者吗？”

提到受害者，北颜瞬间被击垮了：“我，不认识，他们是无辜的……太罪过了，怎么会发生这种事……”

“但那天我看到你的眼睛很吓人，你不是只被控制了手臂吗？”

“我不知道。”北颜无力地摇头，“义体受控制的时候，我的确不太对劲，好像是有种……饱腹感？”

“饱腹感？”陆承泽试着理解，“你是说满足感吗？”

“不，就是饱腹感。”北颜的表情像是在说一件恶心的事，指了指自己的太阳穴，“这里的感觉。”

陆承泽理解不了，权当他当时精神错乱，认为首先还是关注重点：“然后呢？这些天你都躲在什么地方？”

“简城地下有很多废弃的通道。”北颜抬起那条金属手臂，关节处的缝隙还在渗着暗红色的液体，“这条胳膊一直在给我指引，帮我避开搜查，如果我不想走，它会拖着我……我想拆掉它，我想投案，我想回教廷求助，无论我想干什么，它都会阻止我……甚至，在我想要切断手臂时，它居然又带着我去杀了一个人，我觉得，那是给我的下马威……它很生气……”

“它”自然指的是他的义体。

房间里安静得能听到灯泡的电流声。

义体的力量不是一个普通人类可以抵御的，他被义体拖着到处走，很合理。

【恭喜玩家，达成成就“第一案（埋藏的真相）”，本次获得成就点数11，加成点数：11，累计点数：88。】

【第一案（埋藏的真相）：你离真相越来越近了。】

好兆头。

陆承泽忽然意识到一个问题：“那你今天来找我，它为什么没阻止你？”

北颜茫然摇头：“我不知道，五天前……那个傍晚，支配权忽然重新回到我手里，我也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不过总算，我的神智彻底清醒了。”

五天前重新获得支配权的话……

陆承泽掰着手指头算了算，发现跟邢漫见面就是在五天前，那天他黑进了教廷，然后，他遇袭了。

两者有关系吗？云城开始警惕了？

他们在研发自己的义体，出于某种考虑，决定用自己手下的神职人员做试验，这样即便失败了也可以处理。

他们暗中更换了芯片中的程序，又或者，是程序出了问题，总之北颜变成了杀人机器，如果不是那天自己这个治安官第一时间撞破现场，一辈子也不会有人想到，杀人的会是教廷的人。

但，对方为什么不杀北颜灭口呢？杀了不是一了百了？

怕尸检时验尸官发现他的芯片被换过？

很有可能！

那异能者呢？他们也不想让自己继续调查，是不是因为……自己踩中了某些人的尾巴？

异能者跟教廷有联系？

陆承泽越想，就越觉得自己逻辑通顺，毫无瑕疵。

现在他要做的，就是找出证据，替自己出这口气，顺便还北颜清白！

……不是，反了。

不重要！

可惜的是邢漫已经出城了，不然还真可以联合他，无声无息黑进云城教廷总部，探个究竟。

北颜是他进游戏认识的第一个人。

那晚他微笑着递给他一个苹果，眼神善良又纯粹，现在这个人却坐在他家的地板上，抱着一条不受自己支配的胳膊，求救无门。

他突然好奇：“你怎么知道我家在哪？”

“我跟踪过你。”北颜觉得不妥，忙补充，“不，确切地说，是它跟踪过你！也不算是跟踪，就是提前在这里等着，它好像知道你的住址。”

陆承泽惊讶：“什么时候的事？”

他记得自己压根没回过几次家。

北颜摇头，看样子这阵过的恍恍惚惚，记不清了。

成就提示和北颜都证实了，有人在监视自己。

陆承泽有点瘆得慌。

他把窗帘拉得更严实，以防有人偷窥，虽然这样做意义不大。

“案子水落石出之前，你就在这待着，别搞出大动静，也别让任何人看到。”

北颜抬起头：“您不怕被我连累？”

陆承泽当然怕，但他没法处理北颜。

只要他一露面，估计什么都不用查就会被击毙，那自己破案后的大把成就找谁要去？

他摇摇头，走进卧室，从衣柜里翻出一件旧外套和一条毯子，扔给他。

“地上凉，垫着睡，明天我给你弄点吃的，再看看能不能再弄点营养液给你补补。”

北颜接住毯子，嘴唇动了动，像是想说什么。

陆承泽没给他开口的机会：“别谢，不是在帮你，我初来乍到，也想漂亮地破个大案，出人头地。”

他关掉客厅的灯，带上卧室门，洗漱，睡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