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葵书是除了医疗部门之外,来的最早的一波人,她身后跟着两个灰袍的教徒,抬着个一人高的白色尸箱。
陆承泽迎上去。
“陆治安官。”林葵书朝他点了点头,目光越过他的肩膀,扫了一眼满目疮痍的废墟,“听说唐署长他……”
“殉职了。”陆承泽替她说完。
林葵书的表情没有太大的变化,只是眼睫垂下去了一瞬:“教廷已经接到消息,我过来,是想带他回去。”
“回去?”
“教廷的仪式。”林葵书解释,“每一位信徒离世后,都要在圣光中接受最后的祝福,这是主神最后的恩赐。”
陆承泽看着她,突然觉得有点荒谬。
“没有尸体了。”他说,“跟那个女人同归于尽了。”
“女人?”林葵书沉默几秒,“哦,那我们带一捧土回去,可以吧?”
陆承泽愣了一下,心想这可能也是教廷的规矩,就点头:“请便。”
林葵书走到临时被盖起来的爆炸点,拿出一条手帕,蹲了下去,陆承泽都替她担心她的白裙子。
她背对着他,用手帕垫着从地上捏起一撮土,包好,系紧,动作很郑重。
两个灰袍教徒始终站在她身后,翕动着嘴唇念祷告词。
陆承泽站在远处,看着这一幕,心里说不上是什么滋味。
“陆治安官。”林葵书的语气比刚才正式了一些,“教廷会为唐署长举行追思仪式,届时,希望治安署的同事们也能来。”
“我会转达。”
林葵书微笑看着他:“恭喜您,您可能马上就要升为署长了。”
陆承泽没想到她会想到这一层,觉得很不合时宜。
他没接茬,低头看了眼手环:“我得先陪我们的伤员去趟医院,抱歉。”
-
医院里太乱了。
治安总署派了专门的人员跟医院进行对接,陆承泽看自己帮不上什么忙,心里还惦记着北颜,就拖着一身疲惫回了家。
北颜裹着毯子坐在客厅地板上,被开门声吓了一跳。
他眼眶青黑眼珠通红,明显是一夜没睡。
“陆先生,您总算回来了!”他从地上爬起来,“我担心了一整晚!”
昨天,陆承泽帮他买了外伤药送回来,丢下一句“治安署有行动”,就离开了。
街面上的警笛声一整晚都没停过,还有军车来来往往,虽然北颜不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但还是能感受到蔓延在城市中的恐慌情绪。
陆承泽去厨房倒了杯水,一口气灌下去,冰凉的液体从喉咙一路滑到胃里,他才觉得自己活过来了一点。
他站了一会儿,脑子里翻来覆去地转着同一个画面,最终叹了口气:“北颜,我知道你的身体发生什么事了。”
北颜一愣:“什么?”
“是个女性异能者,她能操控人的义体。”
“怎么操控?”
“目前还不清楚,她死了,可能以后也没办法知道了。”陆承泽觉得或许从他嘴里能问出点线索,“一个穿着复杂裙子,半张脸有纹身,头上有金属植入的女人,你有印象吗?”
北颜茫然地摇了摇头。
“是不是没法证明我的清白?”问完,北颜自己怔住了,黯然低下头,“不,其实我一点也不清白,就算蹲一辈子监狱,也是我应得的。”
陆承泽默了默:“好在,现在你不用担心自己再杀人了,先沉淀下来,看看形势如何,过几天我先找人帮你拆除义体。”
他的义体已经回归了应有的功能,但陆承泽猜他肯定不愿意再用,因为它沾着三名无辜者的血。
北颜哑着嗓子说:“谢谢您,陆先生。”
“别谢我,我没做什么。”陆承泽又想到了唐七,“对了,能跟我说说教廷的事吗?”
“教廷?”北颜皱了皱眉,“你想知道哪方面呢?”
“教廷的信徒是不是都很虔诚?我觉得你也是。”
北颜盯着他看了几秒,点点头,又摇摇头。
“自从正式加入教廷,我对主神有着绝对的信任和近乎于执念的虔诚。”
“主神到底是什么?我去过教廷两次,好像没看过神像。”
“神像?那是什么?”
“?”
“哦,我懂你的意思了,主神没有实体,他是一团金色光球,只在圣光仪式上出现,对信徒进行洗礼。”
陆承泽想到了圣光仪式上,在唐七头顶突然出现又突然消失的那个大光球。
原来那就是主神?
到底是什么啊?
正在他仔细捉摸的时候,北颜又犹豫地开口了:“其实我……”
欲言又止。
陆承泽追问:“怎么了?”
“我恢复清醒之后……”北颜脸上浮上一抹羞愧,“我偶尔会产生自我怀疑,不明白自己之前为什么会那么虔诚地侍奉教廷,甚至愿意为主神付出生命。”
陆承泽晴天霹雳,半晌没说出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