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抬上担架时,有人往他身上盖了一层保温毯。
然后是一路颠簸,担架忽上忽下,每一下颠簸都牵动着全身的伤口,疼得他想骂人,却一点声音也发不出来。
再然后,他闻到了浓浓的酒精和消毒水味,还有熟悉的柑橘味。
他努力撑开眼皮,费力地转动眼珠,看到了藺商。
他好像正在处理自己下半身的伤,灰色大衣撕开了几道口子,上面沾着不少血,脸上也脏兮兮的,平常一丝不苟的头发现在乱七八糟,跟平时穷讲究的样子完全不同。
感觉到他的目光,藺商放下手里的工具,单手蒙住他的眼皮。
“闭上眼睛,睡一觉就好了。”
莫名的,陆承泽感觉他今天的声音不太对劲儿。
他想问他怎么了,但没力气。
算了。
他放弃抵抗,任由意识再次陷入黑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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被调成柔和模式的灯光从头顶洒下来,刚刚好能看清房间里的摆设,又不刺眼。
陆承泽偏头,就看到窗台花瓶上插着一支白玫瑰。
又是这儿。
陆承泽盯着那支玫瑰看了一会儿,然后低头看向自己的身体。
被子盖到胸口,右臂上扎着输液管,透明的液体一滴一滴往下坠。
他试着动了动右腿,还是没有知觉,之后,他停顿几秒,联想到了一件事。
扭头看向生命检测仪,上面的各项数值一跳一跳,而标示着身体各部位健康度的那个绿色小人儿,右腿是暗的。
陆承泽盯着那个小人儿看了很久。
没有愤怒,没有崩溃,可能是因为早有心理准备,甚至没有太大的情绪波动。
被那么大的石头压住,外骨骼都变形了,腿能保住才是奇迹。
他苦笑了一下。
得,这回不想装义体都不行了!
门开了。
藺商拿着一个平板电脑走进来,看到陆承泽醒了,脚步顿了一下,然后若无其事地走到床边,把平板电脑放到床头柜上。
他身上穿着白大褂,头发梳得整整齐齐,还是那副冷淡体面的模样,让陆承泽以为记忆中的那一幕只是错觉。
“感觉怎么样?”藺商问。
“腿没了。”陆承泽说。
“嗯。”
“‘嗯’就完事了?”
“不然呢?”藺商拉过一把椅子坐下,“你想哭给我看吗?”
陆承泽被他噎了一下,激动地要坐起来,结果牵动了伤口,疼的呲牙。
“是会很疼,细胞再生药剂没库存了,一小时后……”
“别别别!”要不是处于半瘫痪状态,陆承泽几乎要跳起来,“我拒绝任何虫豸公司的产品!”
藺商扬了扬眉毛:“为什么?”
陆承泽指了指自己不存在的右腿:“你以为是谁派的杀手?”
藺商难得露出震惊表情。
“怎么,你不信吗?”
“很快就有答案了,治安署正在审讯杀手。”
“什么?”陆承泽不敢置信,“他还活着?”
“跟你一起挖出来的。”
“……”陆承泽在这话里听出了一丝歧视。
不过,居然留下了活口,实在是意外之喜。
藺商并不关心治安署的事,拿起平板电脑:“来吧,选条假腿。”
他的手指不断下滑,陆承泽看的眼花缭乱:“停停停,我要战斗型义体!”
藺商手指顿住,看了他一眼:“战斗型?”
“我看白玉东那个挺牛的,我也要那样的!”语气好像是小朋友在撒娇讨糖。
藺商靠在椅背上,抱起胸,嘴角微微动了一下,像是忍住了笑。
“你驾驭的了吗?”他的目光下滑到他的细胳膊,“我看你没什么天赋。”
“你这个人真的很扫兴!”陆承泽撇着嘴,“我都截肢了,你就不能说点好听的?”
“行吧!”藺商点了点头,“给你装,装完之后你能成战神,一人单挑八大军部。”
陆承泽费力地竖起大拇指,表示收到。
“那我去跟超能公司订购。”藺商起身,“你好好休息。”
“谢了。”
藺商摆摆手,走到门口,又回过头:“虽然理论上医院不允许吃食物,但你如果实在嘴馋,可以跟我说。”
话是好话,但听在陆承泽耳朵里,怎么都像是嘲讽。
他愤怒地吐出一口气。
也仅此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