治安署的车破归破，但可比这辆大家伙舒服多了。

“系好安全带。”白玉东瞥了他一眼，“路不好。”

陆承泽觉得路不好八成只是他的说辞，想他的性格就猜得到，这家伙是个飙车党。

他拉过安全带扣好，余光扫到后视镜上挂着一个褪色的布偶，也看不出原先是个什么动物，想这家伙还挺有童心。

车子驶出军部范围，拐上一条向东的公路。

路两边渐渐多了灰蒙蒙的厂房和锈蚀的储罐，阳光从挡风玻璃正面打进来，照得仪表盘上的数字泛出一层刺眼的白。

“季野抓了个活的。”白玉东说，语气像是在说“今天买了几个马铃薯”。

陆承泽惊讶：“异能者？”

“嗯，听说那家伙有点本事。”白玉东咧开嘴，“可惜，他的对手是季野。”

陆承泽靠在座椅上，没说话。

他知道季野很强，白玉东也很强，他们都是军方的骨干，抓异能者这种事对他们来说，小菜一碟。

还真是柳暗花明啊！

监狱离军部不算远，建在荒地的对角。

远远看过去，它不像一座建筑，更像一艘搁浅的巨型轮船，只不过没有窗户。

船体上方矗立着几座塔楼，塔顶的探照灯在白天也亮着，惨白的光柱在灰蓝色的天空里缓缓扫过。

他们的车停在一架军用运输机不远处，它的机翼正在缓慢收拢，像只休憩的巨鸟。

季野站在运输机旁边，穿着一套土黄色的野外作战服。

也不知是不是衣服颜色不对，他的脸比上次见面时黑了点，颧骨上的旧伤疤在黝黑的皮肤上显得更白，像是被刀刻出来的。

他手里夹着根烟，看到白玉东的车，抬手随意挥了一下，烟头的红光在空中画了个半圆。

“这鬼地方，来一次心情差一次！”白玉东把车子熄火，狠狠拉上手刹。

季野靠过来，才发现车子里还坐着一个人。

“陆署长？”季野声音透着疲惫的沙哑，却掩盖不住惊喜。

陆承泽笑着跟他打招呼：“季队长，上次的事多谢了！”

上次为了确认治安署是否有内鬼，他跟季野求援，让他动用军方的人脉悄悄帮忙，这才认识的白玉东，并抓住了小虾。

其实从上次押送完北颜，他们再也没见过面。

但不知道为什么，陆承泽莫名觉得这个人亲切可信。

季野笑了笑，把目光落在陆承泽右腿上，却没多说什么。

他把烟叼在嘴角上下晃了晃，转身朝运输机的货舱走去，然后握拳在外壁上敲了两下。

“出来吧！”

货舱缓缓打开，光线昏暗，一股浓烈的腥膻气息扑面而来，很快又被风吹散。

货舱正中央放着一个长方形的黑色金属笼子，栏杆之间嵌着一层淡蓝色的隔离屏障，像水波一样微微晃动。

笼子正中间蜷缩着一个人，旁边有四名士兵在把守。

他的衣服烂成了布条，挂在身上勉强遮住关键部位，皮肤呈现不健康的灰白色，上面布满了暗红色的疹子和溃烂的疤痕，手脚都被金属环锁着，链条固定在笼底，每动一下就会发出哗啦哗啦的声响。

炽烈的阳光投进货舱，他眯起眼睛，瞳孔竖起，像蛇。

季野在笼子前蹲下来，面无表情地看着他。

“不用害怕成这样，没那么痛苦。”他怜悯地看着他，“尤其是，对于这样的你来说，说不定算是解脱。”

异能者的目光越过季野的肩膀，看到了站在后面的白玉东和陆承泽，身体抖得更厉害了。

他的嘴唇翕动了几下，发出一串含混的音节。

陆承泽有点失望。

他今天本来想去问小虾，知不知道异能联盟中有能用那种手段杀死橘雪的人，结果小虾不见了。

但季野又带来了新希望。

只不过新希望好像不太正常的样子，估计很难问出东西来。

他有点好奇他在说什么，于是向前走了两步，但可惜的是，他像是说给自己听，别人根本听不清。

陆承泽把希望放在季野身上：“他在说什么？”

季野看了他一眼：“不知道，一路上就这样，应该是疯了。”

笼子被推到空地上，士兵们准备文件，办交接手续。

一个穿灰色制服的监狱官员从大门侧面的小门出来，拿着一个平板，跟季野的副队长核对文件。

之后，监狱的人过来抬笼子。

铁笼刚离地，异能者忽然开始剧烈地挣扎，镣铐在铁板上刮出刺耳的声响，整个笼子都在晃动。

四个角的抑制器同时发出嗡嗡声，肉眼可见的电流在光幕中乱闪，他被电得绷起身体，嘴里发出源源不断的惨叫。

在电流消失后，他瘫软下去，大口大口地喘气。

良久，他的喉咙里发出一串绝望的声音：“……不！不要……不要……我不要做圣物！我不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