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一套三层的别墅,在当时那个年代,可是宁州市最好最新的房子。
不过一住就是二十多年,外观有些旧了。
苏茂诚不是没想过要换,但要说质量,现在房子的豆腐渣工程和以前的工程质量真的没法比。
况且他们在这里住了二十年,周边配套设施齐全,很方便,也住习惯了。
后来干脆就这么住着,只是内部重新装修了一下。
老房新住。
房子的布局没有变,江一帆还记得自己住过的客房的位置。
还有那个阳台。
如今阳台安上了大片的玻璃窗,摆上了桌椅,角落里还种着当季的鲜花。
江一帆指了指那个他曾经蹲过的角落,眼里有些怅然,“还挺怀念的。”
“当年真的挺感谢你的,保护我那点可怜的自尊心,没有拆穿我的眼泪。”
苏砚宁歪着头没有说话。
她那时候才七岁,很多记忆也模糊了。
是刻意的,还是无心的巧合,其实她自己都不确定。
她偷偷用余光看,看到江一帆仰着头吸了一口气,眼睛里亮亮的。
素来沉稳冷静、处变不惊的江一帆,此刻卸下所有锋芒,露出无人知晓的脆弱和落寞,让她有些起了恻隐之心。
苏砚宁说:“你在这里等等我。”
罢了就推了阳台门进屋。
隔壁杂物室窸窸窣窣一阵响,等她再次回到阳台的时候,手里多了一包辣条。
“送你的。别难过了,都过去了。”
她见江一帆没有接,干脆主动拉过他的手,把辣条塞进了他手里,“放心吃,我妈现在不管我吃零食,这是我囤在这儿的。”
温凉的指尖接触到江一帆皮肤时,痒意顺着那个接触点发散开来,让他大脑有一瞬间的空白。
末了回过神来,江一帆“噗嗤”笑了出来。
这么多年了还是没变。
他掂了掂手里的包装袋,轻声说道:“谢谢了。”
“真好,还能再见到你。”
苏砚宁错愕地看了他一眼,“宁州市又不大。”
江一帆点点头,偏过脸瞥了苏砚宁一眼,又转回头看向纯净玻璃外的蓝天,温声说道:“也不小了,用了二十年才又遇到你。”
阳台上的空气变得微妙起来。
苏砚宁有些不知所措,她下意识往旁边退了两步,讪笑着说:“你这话说的,好像找了我二十年一样。”
江一帆垂下头笑了,“那倒没有。”
实话实说罢了,只是年少时候埋进心底的一颗种子,从未被拔除,也没有刻意去养护,只是顺其自然等着雨来风来。
说完他停顿了好一会儿,两人并肩站着,一时间都无话。
良久,江一帆忽地转过脸,盯着苏砚宁的双眼,叫了声她的名字,“苏砚宁。”
苏砚宁下意识应声,这好像还是江一帆第一次叫她的全名。
以前总是客气地叫她苏老师,有一两次情况特殊,也叫过她“砚宁”。
苏砚宁心底生出一股忐忑。
一个人叫你全名的时候,似乎总是会有大事发生。
比如叶虹和苏茂诚不叫她“宝贝”、“砚宁”、“宁宁”的时候,通常会有一场血雨腥风。
伴随着全名的,一般都是带着怒意的语气,或者拔高的声调。
但江一帆却好听地叫了她的名字。
轻轻的,低沉的,连名带姓,带着点温柔。
他说:“我挺喜欢你的。”
也不知道是不是因为玻璃窗关得太死了,苏砚宁忽然觉得有点喘不上气,脑袋发晕发热,好像下一秒就要腻死在阳台角落弥漫出的花香里。
江一帆的心思她早就有所察觉,只是总会冒出些意外让她对自己的判断和第六感产生怀疑,甚至全盘否定。
说心里没有点小小的雀跃是假。
毕竟这么个大帅哥摆在眼前直白地说喜欢自己,换谁都没办法把持得住。
但苏砚宁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她心想,喜欢就喜欢,“挺喜欢”是什么意思?
合着没那么喜欢,只是有好感,觉得还不错,看着顺眼,留了余地。
他对叶欣然也这样吗?
是不是从前也和人说的“挺喜欢”,这么多年靠这三个字把人吊着。
苏砚宁越想心里越不痛快,她干脆也转过脸,和他四目相对。
“挺喜欢是哪种喜欢啊?”
“江一帆你挺喜欢的人不少吧?”
江一帆一愣,茫然地看了苏砚宁一眼。
再回想这段时间她对自己的态度,试探地问:“你是不是对我有什么误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