警察打电话过来时,裴执已经大概了解了情况。
但是不知道以她的脾性,会不会和别人起冲突,他走上前,浸润过暖光的黑睫垂下看她,“有没有受伤?”
纪轻盐气鼓鼓地努了一下嘴,委屈地提高音量回:“有!”
“我的心脏!”
她的心脏遭到了一万点暴击,她要杀了吕百川!
裴执不动声色地凝了凝眸,牵住她的手,指腹安抚性地摩挲着她凸起的腕骨,另一只掌心递给她糖果。
纪轻盐眸光亮了一下,但很快又被愠怒和委屈覆盖,裴执替她剥开糖纸,哄她去坐好,他方才一进来就注意到她脚上穿的高跟鞋,久站待会又磨伤肌肤。
他转身询问警察目前的情况,警察简单复述一遍情况,然后把手机递给纪轻盐,说吕百川的助理要同她交谈。
纪轻盐接起电话,电话那头传来助理的声音,他直言他们也摸不着头绪,珠宝在拍卖会签收入库时,已经层层仔细验过品相,当时分明完好无损。
纪轻盐莫名觉得对方在阴阳怪气,暗指是她拿回去后自己没有妥善保管,才出的这档子事。
她当即眼冒火星,无语到想笑的程度,“喂,你这话讲得有没有道理?珠宝到我手里才短短几天,东西在你们那边存放、经手的时间更久,怎么推脱得一干二净,反倒怪起我来了?”
助理却压根不想跟她争辩,态度敷衍道:“纪小姐,我们可以适当给你一笔精神损失费做补偿,还请你先撤案。我们少爷眼下实在不方便出面,这件事往后再另行商议。”
话音落下,不等她说话,对方直接挂断了电话。
“诶!”纪轻盐气结,握着手机,险些当场把手机狠狠砸出去。
裴执眼疾手快夺走,手机还给了警察。
胸口堵着一口气不上不下,纪轻盐委屈地掉眼泪,裴执搂她入怀安慰,宽厚的掌心拍着她的后背,“好了,没事。”
“他骗我,他死定了……”她的脸埋进他怀里,眼泪全擦在裴执的衣服上了。
“嗯。”裴执抬起带薄茧的指腹温柔擦掉她滚落的眼泪。
周身惯有的清冷气场软了几分,他沉下声线道:“不怪你,不是你的问题。”
“我要惩罚他!”女孩靠在他怀里瓮声瓮气地强调,鼻尖泛着淡红,眼睫湿漉漉的,像沾了雨水的蝶翼。
“好,惩罚他,我们一起惩罚他。”
纪轻盐虽然很伤心,但是没丢了理智,她深知裴执一个普通人耐不了吕百川如何,不过嘛,好歹他站在自己这一边,让她很是受用。
她吸了吸鼻子,收起眼泪,眼尾还挑着潮红,但是恢复了往日里娇矜的模样,抬起下颌,“裴执,我要回家。”
“嗯。”
从警察局回来,纪轻盐一头扎进自己的房间里,没有传出一点声响。
裴执洗完澡后过去找她。
佣人早给她端来了晚饭,摆在桌子上放着,她一口没动。
裴执预料到她心情会不好,但是当他站在玄关处,她趴在床上,听见动静扭过头对他扬起了一抹明媚无邪的笑弧,他不可避免地怔仲了几秒。
眼前的女孩半点不见方才受委屈的低落,反倒活力满满地趴在床上,指尖对着手机屏幕飞快敲击,噼里啪啦打字的动作又急又灵动,小脸上满是认真的神情。
裴执静静立在原地看了好一会儿,没有过去打扰她。
他走到桌子前,瞥了一眼桌子上的饭菜。
红烧肉晶莹剔透,裹着糖衣,甜的口味,她会喜欢,只是她不吃肥肉,是生理性厌恶的那种,碰到一点就会吐。
裴执默默拉开椅子坐下来,神色清冷淡然,没有什么多余的情绪。
拿起筷子,精准夹住块肥瘦相间的红烧肉,他慢条斯理地把肥肉细细剔开,将紧实鲜嫩的瘦肉一块块拨到一旁,整整齐齐堆成一小堆。
做完这些,他指尖碰了碰瓷碟的温度,见温度尚可,他站起身来到床边,居高临下地看着床上的人。
纪轻盐全然沉浸在自己的节奏里,完全忽视头顶的灼热视线,小号编辑得格外认真,条理清晰地把吕百川那些私下不堪的旧事一条条整理出来,准备直接在名媛富二代圈子里曝光。
“先吃饭。”男人发话。
纪轻盐头都没抬,“不要。”
他提醒:“等会饭菜凉了。”
女孩没有丝毫的反应,视线黏在手机屏幕上没挪过。
裴执敛了敛眉,目光在她身上描摹一遍,她换了居家服,一条宽松版的黑色裙子,长度到膝盖,但是她小腿不停晃悠,裙摆已经褪到了大腿中部的位置。
房间里的冷气一向充足,裴执俯身抓住裙子的布料,替她扯下,遮住膝盖。
“有红烧肉,甜的,凉了会不好吃。”
裴执欠身同她说话,距离有些近,他身上沐浴液的薄荷香不由分说地往鼻子里钻,女孩猛地偏过头,眼睛对眼睛,鼻尖对鼻尖,裴执的呼吸不可避免地凝滞一瞬。
她悬起的睫毛稠密乌黑,瞳仁是浅浅通透的茶色,清透得像盛着一汪琉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