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执眸光瞬间一紧,身形本能就要朝浴室门迈步过去,眉头拧得更沉。
管家也愣了愣,下意识往浴室方向看了一眼。
下一秒,浴室里传来一声委屈又娇软的声音,闷闷的:“啊……我摔跤了!”
裴执立在紧闭的门扉面前,冷冷蹙了蹙眉峰,抬起指骨敲门,“怎么样?”
“裴执,你快进来,我站不起来了!”
她是最受不了疼痛的,他平时大力一点握她的手,她都能嚷起来,骂他大坏蛋的,这次摔的声响这么大,裴执心脏恍若被针扎了一下,快速抽离,疼痛来得又快又狠,余痛麻痹着大脑。
他回头看了一眼门口处站着的管家,管家很有眼色地退出了卧房。
裴执进入浴室,反手关上门,一瞬间,潮湿的水汽扑面而来。
他什么都看不见。
浴室里雾气腾腾,视野里全是白茫茫的一片,烟雾缭绕。
他抿了抿唇线,黑沉沉的眼睛里压着担忧,他朝前迈了一步,“盐盐?”
一只柔嫩的小手穿透雾气而来,指尖粉嫩,盈着水光,裴执视线定格在秀气的指节上,颈间的小凸起滑了滑,身体绷紧。
那只小手猛地发力,拽住他T恤的领口,扯着他的人穿过雾气,裴执顺从她的力道凑过去,视野里的雾气消散了许多,他终于瞧见了人。
女孩穿戴整齐地站在他跟前,没有半点摔倒过的姿态。
“嘻嘻,我骗你的。”
由于领口还被她紧紧攥在手里,裴执维持着微弓身体的姿势,不过他压狭窄的眉眼融化了那点冰霜,眉眼松弛下来。
纪轻盐有种恶作剧得逞的快意,踮起脚想制造身高差去俯视他,脚下的拖鞋却真的打滑了一下,她踉跄着就要摔倒,幸好裴执的手掌及时扶住她的腰肢,稳住了她的身形。
他的眉宇却忍不住再度收紧,“当心,真摔着了怎么办。”
他板着脸,“下次不准再开这种玩笑。”
纪轻盐不满地轻哼,凑近他耳朵,“我这是给你解围呢。”
她可是都听见了外面的动静,知道沈侗要见她。
“我要去见他。”
“不行。”裴执一口否决。
纪轻盐抬起眼睫,细挺的眉毛蹙起,摆出自己的理论,“我就要去。”
“那人都点名要见我了,躲着反而显得我心虚和小家子气,还不如我大大方方地过去,坦然应对。”
“他还能对我怎么样不成?就算他要对我不安好心,去见个面正好啊,摸清他的态度,他就算真对我使坏,也好早做防备呀。”
雾气消散了一大半,裴执稍微低头就能瞧见她眼里深深浅浅的星光。
他无言良久,看着她好一会儿都没说话。
她都知道吗?
也对,她不是傻子。
纪轻盐对他瞻前顾后的态度很不满意,推开他,独自推开门出去找管家。
裴执想阻拦都来不及,只能赶紧跟过去,管家已经喜笑颜开,对她配合的态度相当满意。
裴执几不可闻地叹了口气,压着眉眼,捉住她的手,低声嘱咐:“待会见到人,我说话就好。”
“知道了知道了。”她敷衍地点头。
裴执手上的力度不自觉加重。
管家在一旁静静地看着这一幕,客套地笑了笑,躬身抬手:“二位请随我来。”
一条铺着绒毯的长廊,沉香气息漫在空气里。
裴执下意识放慢脚步,刻意让纪轻盐走在他身边。
身姿挺拔的男人不动声色将她护在里侧,周身依旧是清冷疏离的气场,却时时留意着身旁女孩的步子,纪轻盐则毫不在意地四处环顾。
一路穿过雕花拱门,来到书房门前,管家上前轻叩门板。
“老爷,裴师傅和纪小姐一同到了。”
书房内静默了一会儿,才传出沈侗低沉混哑的嗓音,不高不低,带着浑然天成的威严:“进来吧。”
管家侧身礼让,微微欠身退到一旁。
裴执下意识往纪轻盐身侧靠了半步,不动声色将她护在身后,推门带着她缓步走入。
室内沉香袅袅,百叶窗滤进清浅的月光,衬得整个书房静谧又压抑。
沈侗就坐在宽大的书桌后,年过半百的容颜不苟言笑,慢条斯理地摩挲着手腕那块腕表,眸光淡淡抬来,先落在纪轻盐脸上,而后才转向裴执,眼底藏着几分深不可测的打量。
他没先开口说话,裴执便也不说话,只是不动声色地将纪轻盐护在身后。
纪轻盐从他的身后站出来,落落大方地迎上沈侗的目光,没有半分局促。
裴执凝了凝眸,捏紧她的手腕,那道沉沉的目光好似在诉说着对她的无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