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道锋利阴沉的目光还是死盯着他不放。
沉默的佘良漪让人心里发毛。如果她跳脚,直接向平时那样上来就揍他一拳反而会让叶奕和自在很多,因为那是他熟悉的模式。
“好,知道是日记后我也继续看下去了,我好奇有什么事居然能让你提笔做记录,你知道吗?这太诡异。”
叶奕和没意识到自己还在笑,试图缓解气氛。到最后,他面部肌肉毫无征兆抽搐一下,嘴巴干了。
“对不起,我……我知道我不该,但我看都看了。”说完,叶奕和把一直无处安放的手垂了下去,吸吸鼻子,直视佘良漪。
“你怎么不去死。”
最后,佘良漪只是说了这么一句,语气薄而锋利,牙根都要咬碎才能呈现的效果。
叶奕和太阳穴突突跳两下,下意识想上前,就在这时一道黑影急遽逼近,好在他反应快,及时偏身躲闪了。
下一秒,“咣当”一声倒是精准砸中了叶奕和狂跳的心头。
他不可置信看一眼掉在地上的水果刀,朝佘良漪投去一记惊疑眼神。
“你大爷的疯了?”
可佘良漪只是站在那里,一点波澜都没有,给人感觉即使是人死在她面前,她也会无动于衷,冷漠如斯。
她才是那个没什么可怕的无耻狂徒。
“滚。”
轻飘飘吐出一个字后,佘良漪没再看他一眼,转身自己将那本日记塞了回去。
叶奕和体内升起一阵不可言说的慌乱、焦躁,阔步走回来,再次把那本日记抽出来,摔到书桌上。
“就因为我看你东西,就要杀我?你懂不懂一个道理,心虚无能的人才会愤怒。”
佘良漪气定神闲看他一眼,眼睛一眯,“我看你现在挺心虚、挺愤怒的。”说完,嘴角立马沉下去,凑近他,幽幽吐字:“偷窥犯。”
叶奕和眉眼猛地压低,整张脸在无知无觉中涨红了,上前一步的同时低下头,在一小片阴翳里瞪回去。
“不就是你妈不停给人做情妇,害得人家原配妻子疯的疯、死的死吗?可你不是不愿认她,宁愿饿死也不用她的钱吗?我不懂你有什么好急的,你这么有骨气应该昭告天下,‘我吃的用的穿的都是靠自己讹来的钱,我妈当小三、背名牌包开跑车都他丫的与我无关’……”
佘良漪面不改色砸他一巴掌。
焦灼的空气沉寂片刻,她冷笑出声,“可算让你抓到我把柄了是吧?我也不懂你哪来的逼脸偷看了人家的隐私还敢在这里理直气壮和我叫板,嘲讽我和一个做小三的妈划清关系这件事。”
“我没有!”一时间,叶奕和连愤怒和疼痛的感觉都没有,只是在为自己辩解。
“你觉得我今天知道你的事,明天就会去昭告天下?”
“你敢这样做试试。”
两人互不退让,粗重凌乱的呼吸无形中交缠了几个来回。
叶奕和突然扣住佘良漪脑袋重重吻下去,颤抖的身体本能想要捉住什么才能扼制那阵躁动。
他也的确无话可说了,坚信佘良漪只是气上头,因为他知道这件事的确是自己做错。
他们因为接吻、上床这件事走到一起,就是有意无意在用释放欲望的方式去掩盖什么、安抚什么。
所以当下,叶奕和只能想到这种方式。
可就在他思绪混沌的时候,一阵猝然钻心的疼痛让他骤然清醒过来,口腔里迅速弥漫的血腥味让人心跳频率骤减。
他狼狈退出去,怔怔看着佘良漪表情厌恶擦掉了嘴角的血迹。
“少在这里给我发情,恶心。”
“佘良漪,你……”
渐渐地,叶奕和气笑,搓了把头发,胸腔都在隐隐作痛。
“你要把我甩了?没门。”一句话没说完,他表情已经彻底阴鸷。
“傻逼。”
佘良漪刚想转身,肩头突然被死死握住,整个人被迫转回去,直视叶奕和表情隐忍的脸。
“我早把我的家庭是什么情况告诉你,大家都是垃圾难道谁还会嫌弃谁比较臭吗?我承认,偷看你日记是我的错,但我不是故意的,如果你没发现,在你自己主动开口聊这些事前我打算缄口不提的,当作什么都不知道。我也和你道歉了,至于这么恨我?”
“这么说我还得感谢你?”
两人无声僵持着,突然,佘良漪用力顶肩甩开叶奕和。
“你给我听好,我这辈子最讨厌的就是别人擅自动我的东西,还有撒谎,谢谢你让我知道这两样你全占了。和你这种人睡过是我最大的耻辱。”
说完,把中指不紧不慢怼到他眼前。
叶奕和冷眼看着,忽然笑出声,“我还以为你最讨厌的是让别人知道你妈就是一只把自己当凤凰的鸡。”
触及她眼底一闪而过的愕然,叶奕和心底终于有了一丝快意。
“我不是必须要和你睡。”他后退一步,拿起自己的车钥匙,“我不和女人一般见识,更何况是一个疯女人。醒醒吧,其实你没这么清高,看得出来你对你妈还是很有感情的,不然你不会写这么多来控诉她,被人发现她的存在就跟个疯狗一样乱咬人。”
“滚。”佘良漪脖子上青筋显露,发沉的嘴角在不易察觉颤抖着。
叶奕和点点头,忽然弯腰反扣垃圾桶,对着那堆换锁留下的垃圾说:“对了,锁的钱记得给我。”
说完,他不紧不慢点了支烟,吸进去就立马吐出来,“反正你都这么厚脸皮了,我不懂在这件事上你在装什么?我现在就希望徐显鹏妻女能干倒你妈,免得哪天你突然认清自己,转个身也成了凤凰。”
叶奕和摇摇手,眯眼笑了笑,“那就太他妈扯淡了,可不能让你过上那种好日子。”
在佘良漪阴沉目光地注视下,他举起双手,跳过一片狼藉,头也不回走了。
出门时,被二楼叫住,“吵架了?”
叶奕和转过去的脸一片阴郁。
二楼气定神闲卷着一缕头发,五官没怎么动却已经给人无限旖旎想象。
“你说得对,今晚生意不太好做,不如你帮我一把?”
叶奕和不动声色沉沉吸了口烟,如果以往对方这样拦住他,他想自己应该是很愿意回两句的。
等他再次听到身后女人的骂声时,恍惚自己都已经走到路边了。
对方骂他只能白票。
叶奕和下意识看了眼三楼。
他和佘良漪算互相白票吗?
指尖忽然有阵涩痛感,他冷眼一看,这才注意到手指头上有道细小伤口。
多半是换锁那会儿弄的。
叶奕和偏头轻笑出声,搭上车头的时候才后知后觉自己浑身脱力,他看了眼深沉夜空,明明脑海里有无数密密匝匝的念头,心口却还是空荡荡。
一时分辨不出是后怕两次在死亡边缘,还是痛恨短短一段时间内竟允许同一个女人让自己陷入那种恐慌之中。
也许叶奕和该庆幸现在放暑假了,不然他和佘良漪“闹掰”的消息很快就会传遍六中。
他想自己只是疲于应对别人的各种猜疑和好奇。
如果今天他和佘良漪是只干了一个星期甚至一个月的炮友,他都应该不至于产生这种无地自容的焦灼感。
偏偏两人一起厮混了近八个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