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月5日惊蛰
边亭邪在期刊上发表了一篇学术论文,以台浥尘的名义发表。
国忠记得,那名挺长,他压根就看不懂,《以现代物理与数学表征研究超自然在高阶级层面的分断特征》在发表三个月后,此文完成在线出版与数据入库,获得全球可检索的唯一DOI标识。
海港朦胧细雨绵绵不绝地下,国忠提着两碗馄饨到公寓门前。
春寒料峭,他捧着手掌呵呵哈气,吹了两下冻僵的手指尖,从裤兜掏出钥匙,打开门,迎面火锅的香气扑面袭来。
“木敬南!”餐桌前围着两人,左子熙用筷子夹着木敬南手中的蟹棒,“你能不能不要总跟我抢吃的?”
“可是我也喜欢吃。”
“吃其他的。”
左子熙将他手中的蟹棒敲掉,两人在翻滚的辣汤内争夺最后一条软糯的蟹棒。
国忠仔细整理茶几上的混乱文件,将馄饨放在整理出的狭小空地上,他轻轻地晃醒沙发上的边亭邪。
“起来吃点东西,我买了馄饨。”国忠小声说,担心吵醒她似的。
“谢谢你啊,国学长。”边亭邪拿起饭盒放在膝盖上,她搓搓双手,扯开连接的一次性木筷。
国忠抓了抓头皮,他努力过,但边亭邪似乎对他的确没有意思。
与客厅相隔两米的餐厅内,木敬南成为火锅寻宝赛的最后赢家,他扶着下巴,将赢来的“荣誉”放入左子熙碗中,“消食活动?喜欢吗?”
“不喜欢,反而容易引发消化不良。”
“我们上次聚餐,你也这么说。”木敬南说。
“你怎么总是啰哩啰嗦的?”左子熙没看他,专心致志地盯着碗碟中的蟹棒,他挑出辣椒皮,在上面裹满酱汁,“追忆从前是变老的前兆,你还是多想想以后吧?”
木敬南点点头,往左子熙的杯子里添了半杯鲜榨西瓜汁。
“边姐,来吃点吗?”左子熙冲沙发上的边亭邪喊道。
“不吃,我昨天才告诉你我有点消化不良,今天再吃点辣的,晚上绝对要得肠胃炎!”边亭邪含着馄饨咀嚼,她看向窗边的国忠,宽厚的手掌扶着窗框,另一只手握着窗户上的开关,他的手能整个握住把手。
边亭邪收回目光,放下饭盒伸了个懒腰,招呼国忠道:“过来吃点,你买的大份,我吃不完。”
国忠并没有坐下,他捧着自己的那份站立在窗前,吃口馄饨,看眼窗外,闲闲地瞭望地平线上覆盖的一层红锈渍。
刚嚼两口,他忽然瞪大了眼睛,转头时,边亭邪抱着饭盒看着他笑,说:“现在才发现?有虾米的确实要好吃点,对不对?”
国忠不好意思地点两下头,“我以前确实没去过那家店,当时只想让你有点食欲,所以编了段瞎话。”
国忠长相憨厚,眼睛却十分透彻,圆溜溜的玻璃眸子,总是漆黑明亮地映着眼前的事物,边亭邪喜欢他存满希望的眼睛。
她说:“我逗你玩的,你以为我生气了?”
国忠方才的怯意全被这一句话搅乱了,他抬起头,吞下馄饨,半晌才缓慢地反应出一个字:“啊?”
“你不过才刚来这里三个月,那家馄饨店半个月前刚开张,刚好这半个月是管控局最忙的时候,你哪有时间去尝?”边亭邪嘴角浮现一抹轻松的笑,“你们跟警方沟通的案子怎么样了?”
国忠顿了顿,叹气道:“没出结果,前几天刚好寒潮,湖面结冰,都不算冰,就是薄薄的一层冰花。那两个小孩连着跳下去的,警方死活认定为自杀,我们也没办法。”
边亭邪微垂着眼,意兴阑珊地拨动饭盒中的馄饨,不应声,也不提问。
左子熙走过来,关闭窗子,蓝玻璃窗,与白墙相映的白色条框被夕照晕染成绛红色,一缕冷风从缝隙中逃窜到客厅内,他踢开脚边泄气的排球,捡起地板上粘黏毛发与灰尘的磨牙玩具。
“左哥,放着吧!待会儿我来收拾。”国忠说,连忙吞完三个馄饨果腹。
“一个月租金多少钱?”左子熙问。
“三千,不管水电费。”边亭邪揉了揉眼眶,“在商业圈里,也就因为现在是年后没几天,房东不在家才能落到这么便宜的价格。”
“一个月够我们查清楚两个小孩跳湖的事吗?”左子熙问。
“不清楚呢,凡事看缘分。”边亭邪说,双手扶着脸,颓丧地耷拉着脑袋。
“主要是警方那边死活都不认账。”国忠气得将筷子狠狠拍在饭盒上,“他们一直跟家长交代是跳湖自杀,压根就不想麻烦自己。”
“那不是有管控局帮忙呢吗?”左子熙问。
边亭邪微闭着眼,不停地在眼角打转按摩,“管控局没有直接查询跟借用信息的权限,甚至从成立起就没有真真正正办过一件实事。你现在跟社会上的大爷大妈谈论鬼啊魂啊的这些事情,他们都会以为你是神经病。”
“管控局没有权限吗?”国忠瞪着眼睛问。
边亭邪点头,“不仅没有,也就警方对管控局有所忌惮了。”
“意思就是,管控局到大街上都要被称作‘江湖骗子’。”左子熙推测。
“不止。”边亭邪拿起饭盒,叹气道,“人家好歹是神棍,我们是纯粹的骗子。”她抬头,绝望地看着窗外,那片澄明的湖面上坠落着半颗太阳,摧枯拉朽地将火焰牵连到屋内,她吃完剩下的馄饨,摸着肚子躺在沙发上,“真不是好差事啊!”
“那你一开始为什么非要出来呢?”左子熙问。
“基地里面有眼线,对吧?”木敬南提着拖把,身后滴了满地清水。
“不愧是木大仙,脑子就是好使。”左子熙别扭地离他远些,坐到边亭邪身旁。
即使木敬南是随口猜测的,边亭邪还是容易起疑,“你不会在很早之前就认识指挥官了吧?你怎么这么了解研究所的事情啊?”
木敬南:“没有了解,我瞎猜的,运气好而已。”
左子熙看了眼木敬南,没说话。
边亭邪愁眉苦脸地看着脏污渍地板,叹了声气,起身挽起袖子,干劲十足,“先打扫吧,一会儿腾出地方准备理案子。”
“警局不是不给透露消息吗?”左子熙问,“那怎么理案子?”
“他不给透露,我们不能亲自看吗?”边亭邪淡然地说。
在场三人面面相觑,国忠颤颤巍巍地提问:“劫警啊?”
“嗯。”边亭邪应了一声。
客厅内顿时鸦雀无声,只剩彼此沉重的呼吸声。
“确定不会有问题吗?”木敬南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