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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6章 左子熙【PART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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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对方爆出一声怒吼后,他听到左子熙轻如微絮的抽噎声,断断续续地传入耳道,他紧紧抓住左子熙的手掌,攥成团,把他整个人抱在怀里,感受他的踢打和颤抖,木敬南身体中的每根神经似乎都在搏斗,战栗的情感传过心脏,他被传染般怀着哽咽沮丧的情绪,轻柔地拍打左子熙的后背,极轻极缓地说道:“对不起。”

yoyo姐出门抽烟解闷,听见仓库里的动静跑过来,警惕地没直接推开门,透过门缝观察地面上两个扭打在一起的人,叹了口气,轻轻地拉上门。

左子熙的情绪基本缓和,清醒后立刻从木敬南身上站起来,推开仓库的门走到对面的小巷内,凉风扑到脸上,他从口袋摸出烟和打火机,手指止不住得发颤,烟点了几次都没有点着。

木敬南走出来,看了眼下水道旁的两根烟蒂,抬头跟着左子熙到巷口,他站在后者的背后,从他手中接过烟和打火机,前胸紧贴着左子熙的后背,看着对方把烟衔在嘴边,木敬南两只手不算熟稔、甚至有些笨拙地替他点烟,只是佯装镇定,左子熙能看出他的紧张,以及他单薄衣服下一颗正强劲鼓动的心。

“刚刚……”左子熙支支吾吾地说,沉吟片刻,话语还是卡在“刚刚”,他干脆放弃道歉,没理睬木敬南,独自靠着长满青苔的墙壁抽烟。

他抬头看木敬南,对方正看着他,即便两人的目光发生碰撞,木敬南也没有任何避让,他被看得不自在,低下头移开目光,问:“yoyo姐这家店开得挺偏的,你怎么找到这儿的?”

木敬南说:“我找了好久,还好我找到了。”他语气听起来对这件事抱有庆幸的心理,甚至还有欣喜,左子熙对他的反应有些意外。

左子熙吐出一口烟,“你想等的话就去仓库等着,我跟yoyo姐说一声是你在。”他掐灭烟蒂,拍拍手:“好了,我要去干活了。”

“‘你’?以什么身份?”木敬南问。

“普通人的身份,你想要什么身份?”左子熙看着他,目光直接地发生碰撞,他的心脏比面对极速下降的过山车鼓动得还要快。

“你怎么定义我们的关系?”

“接过吻的纯友谊关系。”左子熙回答,平淡地抬起眼皮,瞳孔中只有木敬南的半边肩膀,“我对你不感兴趣。”

“……我知道。”

“去里面待着,我不进去喊你,谁来赶你都不要走。”左子熙朝仓库一指,转身,双手插进口袋准备离开。

“你……几点下班?”木敬南拉住他的手。

“凌晨两点之前。”左子熙下移目光,盯着他们又碰撞到一起的手。他很反感肢体接触,每当有人触碰他的身体,哪怕只是皮肤表面,他都有一种浑身过电的错觉,是令他头皮发麻,心理上畏惧而生理上渴望的感觉,这种感觉在与木敬南的接触中表现得尤为强烈,因此,当他看到木敬南,带有记忆的细胞会自然而然地复刻当时的兴奋感,再把这种刺激感传给其他神经细胞,逐一传播并苏醒的细胞慢慢建立起更坚固的堡垒,将他彻底困在一个需要木敬南才会有阳光的世界中,这更像是在利用兴奋感操控他。

“珍珍阿姨真的不知道你在做什么兼职吗?”木敬南问。

“小韫也不知道,如果哪天他们知道了,我会从你身上找原因。”左子熙说。

木敬南淡淡地说道:“可以,你完全可以找我的原因。”

退路。左子熙匆匆瞥了他一眼就回去了,他不认为木敬南是优柔寡断的人,更没有细腻的内心,但经历过今晚的事情,他也不能够再准确地评判自己的内心了。

左子熙在yoyo姐经营的这家酒吧打工,当服务员,负责端酒、摆盘,还有基本的卫生清洁工作。由于这是家以女性主题为主的酒吧,客人多以各种形形色色的女人为主,服务员则以男性为主,但不排除个别客人的特殊兴趣爱好,酒吧也对内提供其他可用金钱购买的服务,这是酒吧所处地理位置较为隐蔽的原因之一。

名字倒没有特别之处,就叫“穿堂风”,银色恢宏的字悬挂在店门顶部,酒吧的各色装潢也均以银色为主调,果盘、杯具与沙发多以金色为主。

提供特殊服务的服务员均以白衬衫红马甲出面,而像左子熙这类单纯打苦工赚生活费的青年只有单调内敛的黑色马甲,他跟其他气质独嘉、肆意张扬的服务员不同,左子熙无论在神情还是行为上都自然地同时包含着紧涩与慵懒,笑容张弛有度,打扮轻松简单,掀起半截袖子露出的小臂线条也恰到好处。

如果不是左子熙在视觉上的亮点,yoyo姐绝不会同意他只待在目前的工位上赚这点不够塞牙缝的小钱,先前还在威逼利诱下哄骗过他,但左子熙只想当个最底层的服务员,除此之外,他不想和酒吧内的任何一位常驻客人扯上关系。

yoyo姐放弃劝说左子熙改变站位后,迎面砸来左子熙邀请她当孤儿院院长的请求,简单了解过后,yoyo姐总算明白了左子熙对工作性质的固执,恰好穿堂风有两位权势相当可观的女主客,yoyo姐前后走动两顿饭,给自己按了个爱心福利院院长的身份,还包揽了左子熙监护人的身份。

不过,这都已经是两年前的事情了,左子熙也是在那时入职的,两年时间内,他完全可以放弃服务员的工作,去找一份在名声上更加可观的兼职,但他只是缺钱,并且不是一般的缺钱,他需要用数不尽数的金钱去购买可以缓解母亲病情的进口药。

“那我有个问题,如果是国内自发研制的特效药呢?”yoyo姐在了解他的基本情况后问道,“特效药虽说在效果上可能微次于进口药,但价格相对来说也更合适一点。”

左子熙那时是这样回答的,他说:“特效药需要做手术,记忆手术,做完手术之后她会忘记很多事情。忘记什么也没有准确的说法,她病情还没有那么严重的时候,跟我说,她宁愿不治疗,就这样生活一辈子,也不想在慢性记忆自杀中煎熬。”

“这算什么病?心理疾病还是情感障碍?”yoyo姐问。

“医院告诉我们,那是一种由强烈情感共鸣导致患者永久性停留在某一时段的幻想性疾病。发病者的生活中存在一个我们看不到的人,那个人在我们看来已经死了,但在发病者看来,他们还活着,从始至终都活着。但发病者也不会否认他们曾经死亡的事实,所以多数发病者都认为他们也可以死而复生,就像他们‘亲眼’看到的那些不存在的人。”左子熙掐灭香烟,看着yoyo姐递来的口香糖,礼貌地接过来放入嘴巴,咀嚼着,微笑道:“发病者的自杀概率很高,还会被认为是精神病患者,治疗方式也很简单,用治疗神经异常兴奋的阻断药屏蔽幻觉,再用其他真正鲜活的生命充斥他的世界,慢慢的,把他从只有他知道的那一天里剥离出来。”

“进口药费用很高,那有没有具体疗程?”yoyo姐问。

左子熙摇摇头,“看个人恢复情况,这个真的没有其他办法了。国内的记忆剥离手术太痛苦,技术还在发展,很多患者都是在术后患上了各种不同的心理疾病。大多数是说,”他伸手点了点太阳穴,“这里会出现很多残缺的记忆片段,没有清晰的画面,作为一个失忆者,他们只能感受到当时的情绪,愤怒的,或者欢快的,但这种体会只存在于记忆片段在脑颅内闪回的一段时间内,一旦他们清醒过来,意识到这是被他们主动选择清空的记忆,往后就只有悲哀这一种情况。很多医生对这种追忆的悲哀情绪束手无策,那我就更没有了。”

“那如果你有呢?”yoyo姐望着他,忽然笑了声,安抚性地拍了拍他的后背,“具体情况我已经了解了,这个院长我来当,你妈妈的事情我不会告诉其他人,你也只是我众多员工当中最不起眼的那个。”她眯起眼睛,笑起来时,脸颊两边会出现浅浅的酒窝,穿堂风发散的灯光仿佛是披散在她肩头的纱帘,她进屋前,对左子熙笑着说:“今晚放你早点回家。”

距离绑定关系已过去两年,yoyo姐逐渐和左子熙热络起来,两人偶尔有时也会知无不言,但多数都是醉酒的yoyo姐拉着左子熙强行诉说她的烦恼。左子熙总在离开前往桌边放一杯清水,留言字条上放着解酒药,完成所有本职工作,离开穿堂风,在灯光内照耀的巷道内越走越远。

左子熙来开门时,木敬南正坐在货架旁摆弄一只毛绒玩偶,他走进来,把门关上,整个仓库都陷入昏暗状态,能嗅到屋外冷空气中的灰尘和车尾气的气息,风把冻僵的叶子吹得嚓嚓作响,仓库里有且只有他们,还有摆放在头顶,已经断电的监控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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