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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9章 黑色黎明Ⅵ【END-0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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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乔松开他,露出微笑,“对。”

“艹!下手真狠!”王乔摸了摸麻木的后颈和肩膀,旋转两圈手臂,“所以,他为什么突然就消失不见了?”

左子熙说:“他是K.A.S组织的线人,来我们身边探探防火墙被攻略的程度。”

王乔对“K.A.S”有莫名灵敏的触发机制,他在左子熙话音刚落的时候就抬起头,两颗黑洞洞的眼睛盯着左子熙,良久沉默后,王乔再次垂下身为“皇后娘娘”的高贵的头颅,冥思苦想地问:“怎么发现的?”

左子熙拍了拍他的肩膀,宽慰道:“你没发现也很正常,毕竟谁能想到对方对你的信息了如指掌呢?我们当时也没想到他会是叛徒,但事实既定,证据确凿,再遇到他,我们绝对不会轻易再放走他了。”

王乔冷笑一声,“我不是不给你面子。你没有站位强硬的后台给你撑腰,再遇到K.A.S我们都得被拉回去当试验品。”

“我就是后台。”

“我承认……我很佩服你的胆量,但如果这件事又跟他们有牵扯,我绝对你还是趁早退出吧。”王乔说,退后两步坐回沙发上,手肘搭在膝盖上,手掌抱着头,用力抓了抓头发,他实在为此苦恼,音量都降低几分,“这不是小事,从一开始就不是,早知道我就不拉你进来了。”

左子熙料到他会是这种反应,倚靠在卧室的门框边,看着屋外墨蓝色的天空被一道刺眼的灯光映亮,苍穹下是碧绿的山头和密集扎堆的飞虫与惊鸟,晃动的光线增多两道,光线掠到木敬南时,光线的动作短暂地出现卡顿,似乎留给双方反应和逃跑的时间,那道光线渐渐垂落到地面上,杂草丛生铺满台阶两旁的道路,就连台阶的石缝间都是根根分明相互簇拥的杂草。

“不能这样说,其实进世界的事我很早之前就准备过,但是没找到合适的机会跟你商量。”左子熙说,“我在进入世界前就猜到限制进出有一部分是他们在搞鬼,但没想到他们的人已经渗透到我们身边,等同于把所有底细都翻出来给他们看。”

王乔问:“有其他准备吗?有没有找到他们的漏洞?”

左子熙遗憾地摇摇头,叹息道:“很难,我察觉到郝没的异常也只是在他问出那句话之后,如果他没有问那句话,或者我没有听到,他会继续跟在我们身边,继续维持岁月静好的假象。”

王乔点点头:“所以,他们毫无破绽,而且我们在明,他们在暗。”他低头搓了搓脸,嗓音闷在掌心,“暗箭难防啊。”

“别这么气馁,好歹也是经历过大风大浪的人。”左子熙拍拍他的肩膀以示安慰,“你继续看,我去外面看看什么情况。”

王乔没说话,扶着脸把自己从颓丧的状态下拽起来,翻开刘平的日记本继续看五月份的内容。

刘平的字迹相比四月份的要更加工整,每天对学习和饮食的记录也十分清晰,王乔甚至能从刘平的记录中了解到一个他从未拥有的鲜活的母亲在怀孕初期如何和他对话。

每日的长篇记录后偶尔会出现两句刘平的心得,她在几周后再次翻看之前的内容,放回脑海中反复咀嚼,在时过境迁后的深夜被王乔展开翻阅,这更像是隔空传音,是他在跟回忆中的母亲对话,除了欣喜之外的感情,这更是一种兜售的喜悦,每篇每页都将真情实感揉合在字字句句中。

感受青桥平淡质朴的生活的同时,王乔能感受到刘平对青桥生活的热爱,和她对当下生活的不满足。

5月2日阴

天空是灰色的,没有任何色彩能去中和这种灰,还有情绪上的灰。任何一种灰都不只是表面看上去那样简单。我和老王待在家里,我看了两章《鼠疫》,它分为几个部分,结尾是解析。陈医生说过,看书阅读得咬文嚼字,所以我不想打断阅读的顺序,从开头的出版社介绍到后面引用的话语,再到目录,我都一字一句地阅读,因为生怕自己漏掉细节,所以我花了整整一个下午才读完前两章。鼠,老鼠,一种经常携带病菌的动物。还可以用来指很坏的人,比如说这个人是过街老鼠。以前和陈医生坐下聊天,她说人类之所以不称自己是“动物”,是为了将自己和其他低智商动物区分开。我想了想,准确的说,人类是为了凸现自己的智商,才给其他本没有名字的动物起了名字。猪就是猪,狗就是狗,但明显在现在,猪狗的意义已经不单单只是“猪和狗”,我感觉我变相地接触到一种来自认知和思维上的打压,甚至觉得文字有扭曲事实的能力。我越是学习它,越是能感觉到它法力无边,能够欺骗,能够带来温暖,是希望也是火炉。如果我能创造一种语言,创造从我开始被使用被认可的表达形式,我觉得我们是玉米皮,燃烧后只是灰烬。这种想法也有短板,因为我们不能征得玉米的同意,所以人类同样是自私的,是高傲自大的,为了便利人类的认知,于是将所有未命名的事物安上一个似乎合理的名字和称谓,然后方便人类叫出它们的名字。人类与动物不同,但也有相似的地方,我们在死后都会变成一捧土,回到地球里去。但人类和动物为什么不从地球里来呢?我只是我从妈妈的胯//下出生,带着血还有脐带,还有先天会叫喊的嗓子,但这些东西在死亡到来的时候是没有的。我在青桥见过很多去世的老人,他们被下葬时必须穿着合身得体的寿衣,脸上被人补了红粉,描眉画眼涂唇,看起来好像容光焕发,但依旧是一具遗体,他们待在四四方方的棺材里,有亲朋好友在两边围着痛哭,没有血液,也没有脐带,只有眼泪,他们安静地听不到所有人的呼喊和委屈,更回不到妈妈的肚子里,他们得挨着土再睡一个长长的觉,然后被土吃掉,消化掉。

陈回:语言是交流的前提。在著名语言学家费尔迪南·德·索绪尔的观点中,语言由两部分组成,一种是为社会大众所用的便利交流沟通的,存在于全体社群成员脑中约定俗成的符号系统;另一种是人本身自我产出的具有差异性的个体言语行为。这两种是我们在沟通交流时无时无刻都在借此产出的形式。所以,每当人类社群中有人发现新的物种或者新的物质,语言这一体系的规模就会扩大,我们会从各种渠道中了解到它。这是认识产生的开端。人类创造语言,研究语言,不仅仅是为了便利人类,更是为了便利地球,以及植根地球的所有生命。人类有时的确会以主观视角评判其他生命的价值,我们不能否定“这是错误的”的说法,但人类毕竟是具有同理心的灵长类智人,作为一个合格的人类,在对应的场合评判其他生命的价值也是情有可原的,否则人类的生命将难以延续。地球上的所有生命在竞争资源的同时也在相互扶持和帮助。人的生命不会以意识的转移而延伸,所以究其根本,人类是为了人类社群的繁衍和扩大,而语言可以是一把锋利的武器,用来武装头脑,用来轻易得到前人的劳动成果,用来维持个体的生存。

繁衍生息是生命的天性。

王乔看着日记本上记录的文字,他知道语言具有迷惑性,为自我利益所形成的话语都披着具有迷惑色彩的网纱,但他在这一刻找到了先前所有周转与折回的意义。在艰苦流浪奔波的几年时间中,他微不足道的意义消失过许多次,被自我否定和外界打压拖延的脚步也被反复拾起过许多次,他的生命在“无意义”与“被舍弃”中辗转多次,那股喷薄欲出的生命力早就宛如荒野的裂缝,不是被碎石灌满就被是风吹雨淋消蚀,然而当他看到这里,从头到尾地浏览刘平的成长历程,感受“陈医生”在对话中对刘平的影响,虽然王乔没有接触过这位医生,但能从她的话语中感受到名为“扶持和帮助”的力量,和对这几年时光的确切肯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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