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宸希没有应声,冷然的目光扫过几人,陷入长久的沉默,久到众人都以为他已经放弃姜时攸。
屋内寂静无声,悬挂在屋顶的巨型吊灯也泛着冷冷的白光,本该让人觉得温馨的家,在许宸希此刻的心里却是那么陌生与冷血。
他鼻尖忽地溢出一声笑。
这抹意味不明的笑里,带着几分讥讽以及冲破牢笼的释然。
“所以……你们都是同一战线?”许宸希唇角挂着凉薄的笑,眸光微沉,“就好比当年要送我出国一样?所有人都希望我走?没有一个人希望我留下?”
他忽然不明白自己为什么回国。
他考虑到奶奶年纪大了,想着多抽时间陪陪她,还考虑到许久不见的家里人,想回来看看,可这儿的人却从来没有为他考虑过。
没人考虑一个十岁的孩子离开父母亲朋去异国他乡生活会有多糟糕,没人考虑他是如何度过一个又一个想家的夜晚,没人考虑他的心情,他的需求,他的渴望……
没人,根本没人。
他们眼里只有算计,只有望子成龙的愿景,在这个家,首先你得有用,其次才是一家人。
在许家,他就好像一件商品,得努力提升自己的价值为许家所用,否则就得等着被清退、被替换。
“不是这样的。”宋浅眼眶微红,慌忙抓住许宸希的手,生怕他心里的结越打越紧,“妈也不想你走,妈日日夜夜念叨你,怕你在国外不习惯,怕你有一点闪失,妈还怕……”
“我知道。”许宸希挤出一抹笑,“都是为我好,不管你们做什么,有这一条理由就够了,为我好,全都是为我好,我不能有怨言,不能有脾气,我得受着。”
“就因为那句‘都是为我好’,你们无论对我做什么,我都得受着,所以……”
他话音微顿,缓缓抽出被宋浅拉着的手,似笑非笑地耸了耸肩,“我选放弃,我选择主动放弃许家财产继承权。”
屋内几人没料到许宸希的选择会是放弃继承权,一个个震惊到说不出话。
许老太太本意是想吓唬许宸希,没想到这小子一根筋,居然放弃千亿资产继承权,只为了和一个普通的不能再普通的女人结婚。
她该说他是天真,还是太意气用事?
许常烨几次按耐住要抬手抽许宸希嘴巴的冲动,他到底是养了个什么玩意,给他气的心脏都疼。
但仔细想想,许宸希没了继承权,说不定那女人也不会跟他结婚,等到那女的嫌弃他、抛弃他,他想开了,自然会回来许家,到那时,属于他的一切依旧会属于他。
宋浅看着许宸希坚定的眼神,听他语气也没有半分玩笑,是既错愕又无奈。
她想劝许宸希,但又不知如何劝。
因为她明白,许宸希之所以会选择放弃继承权,不全是因为要娶姜时攸,也有部分原因是不想再被许家掌控。
许家于他而言,无非是裹挟着亲情外衣的牢笼,而他则如同牢笼里的提线木偶,伸哪只手迈哪只脚,都需听从许家的支配。
相对于其他人,许津舟并没有过多震惊,许宸希的选择,虽让他有一丝惊讶,但很快便能想通。
许宸希在钱财和自由上选择了自由,而依许宸希的能力,也可以让他在通往自由的道路上创造财富。
这选择挺符合许宸希的性子。
“宸希,没人让你现在做决定,你可以好好想想,再决定也不迟。”宋浅苦口婆心道。
“不用想了。”许宸希摇头,又望向许常烨,“等你找律师拟好合同,打电话给我。”
言罢,也不等在场的几人再说什么,转身离开。
宋浅还想追出去,刚走出两步却被许常烨喊了回来。
“由他去,他能在外面待多久?”
话落,又对许津舟道:“冻结他所有信用卡,依他的消费习惯,就他的存款,又能够他花销几日?我倒要看看,他能坚持到什么时候!”
宋浅与许津舟面面相觑,一时无言。
许老太太拿开搁置在腿上的报纸,不紧不慢起身,许常烨忙伸手搀扶。
“随他去吧,他已经不是小孩子了,需要对他的选择负责。”许老太太道,“换个角度想,这也没什么不好,时间是验金石,等他落魄了,身边是人是鬼也能看清。”
言语间又摆了摆手,“到时他自己能想通,自会回来,你们也都别围着了,各自回去歇着吧。”
这场闹剧,没有在许家掀起多久的风浪。
许老太太和许常烨似是有着足够多的底气与自信,坚信许宸希不会离家太久,终会如同倦鸟归巢一样回来许家。
宋浅和许津舟则太明白许宸希想要的是什么,或许让他出去放松一阵,也没什么不好。
至于继承权,即便许常烨当真分文不给许宸希,他二人也不会坐视不理,完全置身事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