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穿着浅灰色的衬衫,袖口挽到手肘,露出小麦色的手臂。手指修长,指关节分明,此刻正在翻阅一份病历。
“请坐。”他抬起头,声音低沉,带着恰到好处的温和。
林微雨在书桌对面的椅子上坐下。椅子很舒服,皮革材质,但她坐得很直。
“林微雨,32岁,《味觉杂志》专栏作家。”顾北城放下病历,双手交叠放在桌上,“预约理由是‘感知障碍,影响工作和生活’。能具体说说吗?”
“我……”林微雨停顿了一下,“我能通过食物感知到厨师的情绪。”
顾北城没有露出惊讶的表情,只是微微颔首。“继续。”
“不是比喻意义上的感知。是真实的、具体的感知。比如吃到一道菜,我能知道厨师做菜时是快乐的,悲伤的,愤怒的,还是绝望的。甚至……有时候能感觉到零碎的记忆片段。”
“持续多久了?”
“十年。”
“从什么时候开始的?”
“大学毕业后,去法国留学时突然出现的。”
顾北城在笔记本上记录。“对生活有什么具体影响?”
“我无法从事普通的美食评论工作。因为尝到的情绪干扰了客观评价。我也很难正常社交——每次去餐厅吃饭,都会被动接收厨师和服务员的情绪。”
“听起来很困扰。”顾北城说,“但你是怎么确定这是真实的感知,而不是想象或者共情?”
这个问题很犀利。
林微雨直视他的眼睛:“因为我验证过。三年前,我通过一份生日蛋糕感知到蛋糕师正在计划自杀。我报警了,警察找到他时,他已经吞下了安眠药。送去医院抢救回来了。”
诊室里安静了几秒。
窗外的樱花花瓣继续飘落,一片粉白落在窗台上。
“明白了。”顾北城合上笔记本,“我需要更多时间了解情况。今天只是初次评估。下周同一时间,可以吗?”
“可以。”
“那么——”顾北城刚开口,诊室的门被轻轻敲响。
“请进。”
一个年轻的女秘书端着托盘走进来,上面放着一份便当盒,一杯茶。
“顾医生,您的午餐。您下午两点还有个会,记得吃。”
“谢谢。”顾北城接过托盘,放在桌上。
便当盒是木制的,看起来很精致。盖子打开,里面是简单的日式便当:米饭、煎三文鱼、玉子烧、焯西兰花。
很普通的搭配。
但林微雨的目光被吸引住了。
不是因为它看起来多美味,而是因为——她闻不到任何情绪。
十年了,这是第一次。
她看着便当,就像看着一池清澈见底的湖水,水面平静,水下什么都没有。
没有悲伤,没有喜悦,没有疲惫,没有期待。
只有纯粹的、干净的、空白的——
“食物”。
“林小姐?”顾北城注意到她的目光,“怎么了?”
“这份便当……”林微雨的声音有些发颤,“是你自己做的吗?”
顾北城推了推眼镜,镜片后的深灰色眼睛依然平静:“是。怎么了?”
林微雨摇头:“没什么。只是看起来很……干净。”
“干净?”顾北城重复这个词,语调微微上扬,像是品析什么。
“嗯。干净。”
她不敢说更多。
因为这是她十年来,第一次遇到完全“空白”的食物。
也是第一次,她对一个人产生了无法抑制的好奇。
顾北城。这个男人,为什么他做出来的食物,没有任何情绪?
是他没有情绪?
还是……他有什么特殊的能力,能屏蔽情绪的传递?
又或者,他的内心深处,藏着一个连他自己都不知道的秘密?
窗外的樱花又落下一片。
春天,才刚刚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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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