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闻渊给姜蕊提供的住处在市局旁边新建的一处小区里,
在姜蕊看来,这里很有老式居民楼的风格。清一色的六层红砖楼,外墙被刷成了米黄色,每栋楼的楼下都有草坪和花坛,花坛里种的月季花开得正盛。
单元楼门口防盗用的铁制单元门被人用砖头挡住,大敞大开着,应该是住户嫌麻烦挡上的。
“一单元,一层,就是带个院子,晚上的时候记得检查门窗。”
陆闻渊用钥匙打开房门,就势将钥匙放在门口的矮柜上。
“你就睡主卧吧,次卧我改成书房了,另外一间屋里没有床,我准备用来放杂物的。”
姜蕊看了一圈,这房子三室一厅,装修虽然很简单,但家具齐全,拎包入住没问题,而且看得出来所有东西都是全新的。
“你这是新房子,给我住是不是不太好啊?”
姜蕊私心想的事,看陆队年龄也不小了吧?这怕不是人家给自己准备的婚房,让她这个外人先住进来,是不是有点说不过去。
“有什么不太好?我买房子也是用来住的。”陆闻渊倒不在意,但考虑到对方是女同志,可能有所顾虑,便道:“这样,如果你不放心,按市价给我房租得了。”
姜蕊哪是那么不识好歹的人,赶紧说:“我没有不放心,不过房租我是一定要给的,就是我现在没钱……”
“也没说现在就让你给,等你什么时候有钱了再说。”
两人正说着,陆闻渊口袋里那个一万多的二哥大“嘀——嘀——嘀——”的响了起来。
陆闻渊向姜蕊摆了下手,迅速接起电话。
姜蕊第一次看到陆闻渊的手机,不禁挑了下眉。嚯!摩托摩拉黑色翻盖儿老年机,这玩意儿他只在电信博物馆里见过。
此时的姜蕊突然明白一个事实,陆闻渊可是她爷奶那辈的人物。
这一认识让姜蕊当场石化,实在太让人震惊了!
这个年代的手机私密性不是很好,陆闻渊接电话的时候虽然转过身,但离他半米距离的姜蕊还是从电话听筒里听见了自己的名字。
“啊?”神游天外的姜蕊下意识地看向陆闻渊,“陆队,你喊我?”
“等我回去再说。”陆闻渊挂了电话,转身跟姜蕊解释道:“是法医室宋主任,他们根据死者的受损的头颅还原出死者的相貌,跟你画的画像一模一样,正跟我夸你呢。”
姜蕊汗颜,她只是做了一次素描,可她知道以现在的技术,能在这么短的时间内还原出死者的容貌,他们法医室的技术人员不知付出了多少努力,他们才是最该被夸奖的。
“其实宋主任他们才是最厉害——”
“嘀——嘀——嘀——”
某个老年翻盖手机又响了,陆闻渊向姜蕊歉意的点点头,接起电话。
“陆队,有发现,我们找到死者……”
陆闻渊当即变了脸色:“先把人带回警局,我现在回去。”
他向姜蕊摆了摆手,也不管对方有没有看见,转身就向外走,出去后还没忘记带上门。
姜蕊站在空荡荡的三室一厅里,回忆着陆闻渊路过身边时电话里传来的声音——“……叫马翠芬。”
又是翠芬?大众旅馆老李那个跑回娘家的老婆也叫翠芬来着。
陆闻渊回到警局的时候,人已经到了,被安排在接待室,王敏和韩梅梅正在对老人进行问话。
“你确定画像上这个人就是你的闺女儿马翠芬?”
老人名叫马桂兰,是从隶市下属肃县的一个小山村里来的。
“一百多里地,老人走了一天一夜来找闺女,刚走到市郊就被咱们走访的民警碰上了。”
“嗯。”陆闻渊转头看向来人,“老秦!你什么时候回来的?”
刑警队副队长秦正露出自己一口洁白的大板牙:“你在车站给人民群众车钥匙,让群众上车的时候。”
“嗐!那是咱们这案子的知情人,给我们提供了不少线索。”陆闻渊突然反应过来,“你那时候就在车站?怎么不过来找我?再说不是还没到时间吗?怎么这么快就回来了?”
秦正先前作为隶市市局刑警队代表,去了隔壁省会C市刑警队交流学习。
“发生这么大的案子,张局说人手不够,提前把我叫回来了。”说完,秦正指了指陆闻渊的大眼泡子还有他下巴上那一圈胡渣:“又好几天没睡了吧?”
陆闻渊摆摆手,毫不在意:“哎没事儿,咱兄弟又不是没熬过夜。”
两人不在多言,转身专心致志地透过窗户盯着接待室里的问话。
也许马桂兰心中已经隐隐预感到了什么,她紧紧攥着那张素描画像不撒手,带着哭腔道:“公安同志,你就直接跟我说吧,翠芬她怎么了?”
她可能不愿往最坏的方向想,只道:“她是不是犯了什么错误让你们给抓起来了?抓起来好啊,你们管管她。这孩子从小就不服管,三十多了还不结婚,非要没名没分地跟着个无赖。”
韩梅梅刚来市局不到半年,沉不住气,红着眼睛开口:“阿姨,你得做好心——”
“韩梅梅。”陆闻渊突然推门快步走了进来,“这也到饭点了,你去食堂帮老人家打点饭。”
韩梅梅被支出去了,陆闻渊自己则亲自倒了杯热水放在马桂兰面前。
留在会议室的王敏和陆闻渊一样,默契的没有将实情告诉马桂兰,怕她一时接受不了情绪崩溃。
陆闻渊又问了一遍同样的问题:“老人家,这画像上的人是你的闺女儿马翠芬吗?”
马桂兰点点头:“是,这就是俺们闺女翠芬。”
“好,那你仔细跟我们说说您闺女翠芬和那个无赖的事情,越清楚越好,这样,我们才能帮助你闺女。”
马桂兰没有说话,只默默低着头流泪。公安没有正面回答她的问题,她就知道自己闺女凶多吉少了。
陆闻渊和王敏对视一眼,心里同样不好受。他们这些当公安的,见过最残忍的凶案现场,斗过最穷凶极恶的歹徒,却唯独扛不住被害人家属的一滴眼泪。
用老辈刑警的话说——凶案现场再吓人,那都是过去的事儿;歹徒再凶恶,也有将他绳之以法的那天。唯独被害人家属的痛,那是活生生摆在你面前的,每看一次,都堵得你心里发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