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承誉已经走到了门口,他回过头,看到了沙发上那幅画面——林隅眠盘腿坐着,陆赫扬窝在他怀里,两个人的脑袋凑在一起,对着一张积木说明书争论不休。
“爸爸这个是放在这里吗?”
“不是,这个是屋顶的。”
“可是它蓝色的,蓝色的像海。”
“屋顶也可以是蓝色的。”
“真的吗?那我放了哦——”
陆承誉没有出声打扰,只是站在那里看了几秒钟,然后轻轻带上了门。
他上了车,没有立刻发动引擎,而是坐在驾驶座上,握着方向盘,发了一会儿呆。
他想起三年前的那个深夜,他冲进产房时看到的那一幕——林隅眠躺在床上,脸色白得像纸,手背上全是针眼和淤青,嘴唇上有结了痂的咬痕。他在来的路上想过无数种可能,想过如果林隅眠出了什么事,他会怎样。但真正站在那个房间里的时候,他的大脑是空的,所有的预演、所有的准备、所有的心理建设,在看到那个画面的一瞬间,全部崩塌了。
他是S级alpha。他这辈子从来没有怕过任何东西。
但那一天,他怕了。
他怕的不是失去。他怕的是——他差点让林隅眠一个人死掉。
“叮”的一声,手机屏幕亮了一下。
他低头看了一眼。不是微信,是日历提醒。他几年前在某一天设了一个重复提醒,时间选在每年四月的最后一个工作日,提醒内容只有两个字:
【静音。】
他看着那两个字,忽然苦笑了一下。
不是“不要静音”,而是“静音”两个字本身,就像一个永远无法撤销的惩罚。每年的这一天,它都会准时出现在他的屏幕上,提醒他——你曾经犯过的错,时间不会替你忘记。
他把手机翻过去,扣在副驾驶座上,发动了引擎。
车驶出车库,拐上主路,汇入五月的暮色中。
前方是红灯,他停下来,车窗摇下一半,晚风裹着槐花的甜味涌进来。路边的槐树开满了白色的花穗,一串一串的,像挂在枝头的碎玉。
他忽然想起林隅眠今天在沙发上说的那句话。
“爸爸那天没有来,不是因为你不够好。是因为爸爸那时候还没有学会怎么当一个好爸爸。”
他在方向盘上趴了一会儿。
后面的车按了喇叭,他抬起头——绿灯亮了。
他直起身,挂挡,松刹车,车子平稳地滑了出去,汇入车流,消失在五月的暮色里。
有些路,走过了才知道弯。
但弯了没关系,只要还在往前开。
钢琴教室门口,青墨背着书包走出来,一抬头就看到了靠在车门上的父亲。
“父亲?”她愣了一下,然后笑了,跑过来,“你怎么来了?爸爸说你今天很早就到家了。”
“到家了也可以来接你。”陆承誉打开后座门,“上车。”
青墨爬上车,自己系好安全带,然后从书包里掏出一张皱巴巴的画纸,往前座递过去:“爸爸你看,我今天画的。”
红灯,陆承誉停车,接过来展开。
是一幅蜡笔画。画上有四个人,高的那个有短短的头发和很大的手,旁边稍矮的那个有长长的头发和微笑的嘴巴。前面两个小人,一高一矮,扎辫子的是姐姐,光头的是弟弟。画的左上角歪歪扭扭地写着几个字——大部分是拼音,只有第一个字是汉字。
“家。”
陆承誉看着那个字,喉结滚动了一下。
“画得很好。”他把画纸折好,放进西装内袋里,拍了拍,“爸爸收着了。”
青墨在后座抿着嘴笑,眼睛弯成了两道小月牙。
车又停了。这次不是红灯,是路边的一家蛋糕店。
陆承誉解开安全带:“等我一下。”
他很快回来了,手里提着一个淡粉色的盒子。青墨探头看了一眼——是一个草莓奶油蛋糕,上面用巧克力酱歪歪扭扭地写着一行字,一看就不是蛋糕师傅的笔迹,是陆承誉自己写的。
字太丑了,青墨辨认了半天才读出来:
“对不起,我爱你。”
落款是今天的日期——不是任何人的生日,不是任何纪念日。
只是一个普普通通的、五月里的、星期二。
青墨看着那行字,忽然安静了。
她没有问这是给谁的。她已经四岁多了,有些事情,她开始懂了。
“爸爸,”她小声说,“妈妈会喜欢的。”
陆承誉从后视镜里看了她一眼,嘴角微微弯了一下。
“嗯。”他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