闻朝溪想起女子死前情境，心中又闷又堵，总觉得是她的出现破坏了恩爱两不疑的一双神仙眷侣。

可细想来她其实也没错，她是被王清和逼着入宫嫁人，刻意与君凌轩保持距离，是君凌轩非要夜夜趁她熟睡翻窗进来，今夜之前她根本就不知道！

她脑海里不断涌起对君凌轩脚踏两只床的埋怨，责怪萧婵无端用尽手段取她性命，责怪自己心里控制不住时常挂念着君凌轩，就连死前的走马灯都全是他的样子！

闻朝溪用枕头蒙着脸，强迫自己不再去想这一切的是非对错，翌日一大早便溜出宫。

一是怕见到不想见之人，二是听闻城中疫情严重，她想四处看看有没有能帮得上手的地方。

先前君凌轩在郊外隔出一块地，将得了疫病的百姓通通接到那里休养，可近来染病之人甚众，根本来不及将人悉数送出城去，也不够人手集中照料。

闻朝溪远远看见太医院的司徒大人带着面巾正给人把脉，躺着的孩童双眼无神，直直瞪着，似乎陷入了清醒的梦境之中。

闻朝溪急匆匆赶了过去：“司徒大人，可有想出破解之法？”司徒清珩抬眼一瞧，居然是清妃娘娘，立马让本初找了块儿洁布给她蒙上：“娘娘，您怎么出宫来了？陛下知道吗？”

闻朝溪正跟君凌轩赌气，连提都不想提那个男人，不屑地摆了摆手：“我做什么，还用不着他来管！大人有什么用得上我的地方尽管吩咐，我有的是力气！”

司徒清珩愁得直晃脑袋：“这疫病着实蹊跷，生病之人时而清醒如常，时而又如这孩童般干瞪眼，却看不见听不到说不出，脉象虚浮，微臣试过多种药材，全都不管用。”

在一旁帮忙的本初亦累得够呛，有气无力地插话：“真是麻绳专挑细处断，此次得病的都是些家徒四壁的穷苦百姓，反而那些优渥的门户一个都没被传染，只不过这些人当下也怕得待在家中闭门不出呢！”

这番话让闻朝溪想起了坞村那些去县令家帮工的苦命村民，原本只是想多挣点钱贴补家用，没想到最后却丢了性命。

她忽的灵光一闪，十年前王清和说那些村民是偷吃中了毒，现下城中这些百姓该不会亦是……

“司徒大人，病人有中毒之象吗？”

司徒清珩脑海中一下忆起起陛下送来的那两个中毒的老者，先前便觉得他们脉象与城中染疫病的百姓十分相似，经清妃娘娘这一提醒，他更加坚定了自己当初的判断。

“您说得没错，兴许真乃中毒！”

清珩回头悄悄示意本初，回太医院取几株百须草，熬成汤药试着给重症之人服用。

见服下药草的病人面上恢复了些血色后太医院首才松了口气。

即便神志依旧不清，但好在能保住一条性命——跟太医院那两名老者一样。

“娘娘是如何得知城中百姓并非疫病而是中毒呢？”

清珩好奇地抬眼望向眼前这女子，从前只当她是个久居深宫不谙世事的皇妃，未料竟颇有见识。

女子欣喜地轻轻揪了揪本初的耳朵：“不过是大人家爱徒的话提醒了我，城中百姓都是全家一起生病，我们才会想当然认为是互相传染才会有此局面。”

“可一家人通常都是吃的一锅饭，若是有人在饭菜中下毒，那可不就是全家会尽皆中招吗？”

“没错没错！”短暂清醒过来的小孩儿强撑着直起身子来：“半月前有几个小贩沿街叫卖，他们的肉、菜既新鲜又便宜，跟白送没两样，娘亲买了不少回家，那之后我们全家便陆续生了病！”

原来如此！闻朝溪手重重拍在桌案上，掌心霎时泛了红。

难怪只有贫瘠之家才染病，只有吃不上饭的人才会贪小便宜，买生人贩卖之物！

司徒清珩即刻进宫，将最新发现禀报陛下，闻朝溪还不想那么早回去，在大街上游荡着。

忽然有人从背后拍了拍她的肩，她回头一看，居然是那个给她算命的神婆！

“哎哟婆婆，好久不见！您没染病吧？”她都老成这样了，此次再见总觉得她的脸似乎比入宫前那次愈加枯槁，若是再中了毒，怕真是医圣在世也难有回天之力了吧……

老妪却好似没听见她的话，自顾自说道：“姑娘似乎误会了老身入宫前所说箴言，认错了命定之人。”

闻朝溪先是一惊，随即反驳道：“怎么可能？是您说的嘛，我与命定之人水边相识，血光相见，一遇到他就会恢复容颜，我句句都牢记于心呢！符合这三个条件的男人不就只有卫长骁卫将军一人吗？”

神婆将手中握着那根粗厚的乌木杖在地上重重砸了三下，发出响亮的“哐哐”声，似是在发脾气。

闻朝溪撇了撇嘴，一把年纪了还生这么大的气，也不怕伤了身子。

“姑娘，你细想想，遇到的第一个合乎这三句话之人究竟是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