班里越来越闹腾,笑声夹杂在其中,让夏知节的耳朵愈发滚烫,她大腿一侧的手,小浮动的抖动着。
刘健走上讲台,点到郑沫的名字:“去帮帮我们新来的同学。”
夏知节的脑袋几乎要埋到地上。
粉笔丝滑的在黑板上演算,这道让夏知节憋了很久都无法计算的题目,在郑沫熟练的/操/控下,一点点击溃夏知节心里最后的坚持。
夏知节握紧了手里的粉笔,与郑沫一同回了位子。
这样的插曲,让夏知节在下半节课格外认真,连外面的雨变大了,都不知道。
大雨,课间/操/取消,让大课间活动的时间变长,夏知节在吵闹的班级中,皱着眉。
她正在做老师留下的数学作业,习题册上的方程组是那么眼熟,偏偏自己无从下手。她从书上的范例,照葫芦画瓢地搬到习题册上,结结巴巴地写出了第一题。
一阵哄笑,打断她的解题思路,她闻声看去。
郑沫此刻正坐在人群中央,笑得是那么自信明媚。夏知节不禁摸了摸藏在刘海下的青春痘。
“你好,新来的,麻烦你帮我接杯水呗!”一道男声,引得她再次抬起头。
夏知节寻着声音,眯着眼睛,才看清了不远处冲她招手的王泽。
她错愕地将食指指向自己,以求自己听到的声音是否属实。
王泽拍手,“对,夏…夏…”后面那俩字他实在记不起来,最后简化成同学。
“麻烦你了,夏同学。”
夏知节拿起水杯,先是说了没事,顿了顿,又问他想要冷的还是热的。
听到是冷水后,夏知节就要起身接水,却被人拦下。
裴瑄骨节分明的手,一把握住杯壁,自己的食指与他的小拇指的距离,夏知节可以精准到小数点的后两位。
在她松开手的一瞬间,那人倦懒的声音,落入她的耳中,“怎么欺负新同学啊。”
刚才还在桌上的黑色水杯,刹时出现在王泽手上,还没反应过来的夏知节,就又看到裴瑄的那张脸,侧过来看向自己。
眼底含笑,眼尾处那颗不易察觉的痣,格外生动。
“别惯着他!”玩世不恭的语调,让人心乱。
“裴瑄,你哪只眼看到我在欺负新同学了?”王泽一脸不服气,扯开他一旁的凳子坐过去。
“两只眼。”裴瑄趴在桌上回他。
王泽就是个易燃白磷,把校服袖往上卷,起身就要与他比试,“我昨晚就该打得你爬不起来!”
夏知节听到这句,乌黑的睫毛颤了一下。
他俩昨晚打架了?受伤了么?
“起开,我要睡觉!”裴瑄与他推搡着。
“我不!”王泽不想放过他。
裴瑄耐着性子,解释着:“下节何姐课,没法睡。”
王泽依旧拽着他不放,裴瑄被扯得像个提线木偶,他随意往窗户外看了一眼,心生一计:“那不是谢倾吗?”
“哐当”一声,裴瑄的胳膊被重重砸在桌上,他吃力地捂着胳膊“嘶”了一声。
片刻,王泽气呼呼地从外面进来,边跑边喊:“裴瑄,我掐死你。”
裴瑄随便拿起一本书挡在身前,让王泽无法正面攻击。他只好掐住裴瑄胳膊,一脸无赖地对着郑沫就喊上一句:“沫儿,你能不能管一下裴瑄?”
被打断讲话的郑沫,没好脾气地指着裴瑄,说:“裴瑄你能把他嘴给撕下来吗?”
裴瑄轻扯了下嘴角,扭着手腕,下个动作还未作出,王泽一个大步后退,撤到自己的座位上,乖乖坐好。
裴瑄活动了下脖子,继续趴在桌上睡觉。
眼前的一切再次回归平静,夏知节心不在焉地润了润唇。
*
南城的雨,直到晚自习结束了,都还没有停。
夏知节站在走廊,挤在人群最后面,看着一同撑开伞的同学有说有笑,依次从她身边掠过,她被迫不断往后退,所能站的面积也越来越小,抱在怀里的漫画书也差点掉在地上。
等眼前的黑影都散得差不多,她才慢着脚步,来到走廊边缘处。把手伸出去,感受雨的大小。她低下头,不忍心地看了眼怀里的漫画书,她轻吐一口气,举起手,把书顶在头上,抬起左脚,准备往外跑。
就在左脚要落地时,胳膊给人扯了一下,自己整个人被一个力带了回来,连同手背上那几滴雨水,也全都擦到了对方身上。
夏知节慌乱间低头道歉,再抬头时,她堂而皇之地看清了裴瑄的脸,以及跟在他身后的郑沫。
她迅速站稳脚跟,往后退了一步,低头再次向他道歉。
“这伞你拿去用吧。”那道清爽的声音,在她耳畔响起。
夏知节错愕地看向他手中的那把黑色雨伞,周围安静极了,她只能听到自己的心跳声。
她收回眼神,小幅度的摆手回应:“嗯...不用了。”
后头的郑沫这时跳出来,将那伞塞到夏知节手里,笑起来的神情跟裴瑄一样,“你就拿着吧,我哥那还有一把呢!”
“你哥?”
夏知节瞳孔微扩,她不知道郑沫口中的“哥”指的是谁。
“诺,就是他咯。”郑沫下巴扬起,指向裴瑄,接着补充道:“他是我表哥,我妈妈是他舅妈。”
裴瑄耷拉着眼皮,看郑沫一眼,怼她:“你后面那句简直是废话。”
郑沫也不服气地反驳:“要你管。”
趁着两人拌嘴,夏知节看向裴瑄,这是她在这一整天中,眼神第一次这么直白。
她缓缓吐出一口气,眼睛贪婪地汲取时间,直到膨胀的心脏,再也承受不住。
她发麻的掌心拽紧校服裤,随后将脸偏向一边,漫上雾气的黑睫颤抖着,夏知节扯起衣领,把脸上的笑藏了进去。
三人一同撑开雨伞,夏知节那本漫画书上的人物,在不经意间露出来,随后她听到了裴瑄曾经说过的一句:“你也喜欢这本漫画啊!”
夏知节脚步一顿,没一会便与他们拉开了距离,不过她很快追上,告诉他:“你昨天问过我了。”
她的声音融在雨里,裴瑄并未听到。她站在原地,眼睁睁地看着,裴瑄与郑沫坐进了私家车里。
—
“你说,他是不记得我了吗?”洗漱好的夏知节,抱着胳膊趴在桌上,同电话那头的徐舟舟,说了这么一句。
徐舟舟此刻正在铆足劲,抢偶像演唱会门票,夏知节的话,像沉入海底的石头,半天没有回应。
夏知节乖乖趴在桌上,歪头看着,立在墙边的那把雨伞上。
没抢到票的徐舟舟,愤恨地往嘴里塞了一把薯片,“不行,我要去看看,有谁要出票。”她熟练地切换到另一个app上,转头跟夏知节招呼一声:“夏子,我先不跟你说了,明天我们再聊。”
夏知节的那声“好”还没说出去,电话就被掐断了。
还完手机的夏知节,又坐回椅子上继续她的作业,每过三分钟,她就抬头看一眼伞,作业还没做完,她便开始整理这把黑伞。
窗外的雨早已停下,她咧开的嘴角,就如同窗外,花口无限散开来的凌霄花。
夏知节趴在桌上,指尖摸着今天新长出来的青春痘,在一张便利贴上,写下了裴瑄的名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