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市医院,住院部,三楼A3309。”
十分钟,裴瑄抵达市医院门口。
走廊上,沈芳坐在椅子上发愣,眼尾处,还挂着一颗泪。
裴瑄放慢脚步,努力平复自己的情绪,来到沈芳面前,“芳姨,知节怎么晕倒了?”
明明早上夏知节的状态很好。
沈芳摇了摇头,“她不是晕倒的,是实在疼得受不了,才这样的。”
裴瑄眉头紧拧,单腿屈起,跪在沈芳面前,“疼?”
沈芳抹去脸上的泪痕,让裴瑄坐到椅子上,她把医生告诉她的话,原封不动的说给裴瑄听:“医生说,在她的隐形眼镜的护理液里,混了自来水进去,自来水里有寄生虫,会啃食眼角膜,严重的话,会致盲。”
沈芳的双腿不停的/抽/搐着,她紧紧抓着自己的手,瞳孔不停在眼眶里打转,“当时知节被送来时,满眼通红,她拉着我的手,一直在说眼睛疼,眼睛疼,我说‘妈妈在呢’,她说自己看不见我…”
说到后面,颗颗饱满的泪珠,再次从沈芳眼尾处流下,她开始自责起来,“都怪我,都怪我,要是我一开始就给她配镜框眼镜,知节也不会出现这种情况,怪我...怪我...”
裴瑄轻拍着沈芳后背,试图稳定她的情绪,“芳姨,你听我说,这件事不是你的错,你别太自责。”
沈芳摇头,“不,小裴,这件事就是怪我,都怪我当时让她戴隐形眼镜,是我的错。”
裴瑄晃了晃沈芳,趁着对方还有一丝理智,裴瑄抛出问题疑点,“芳姨,你先听我说,以知节的细心程度,她不可能会把生水倒入护理液中,更不可能糊涂到,明明知道里面被她掺了自来水,还要往眼睛里戴,您说对吗?”
沈芳停止哭泣,她抹去脸上的泪珠,慢慢坐起身,看向裴瑄,“你是说,是有人故意的?”
“不能排除这样的可能性。”
“那会是谁呢?”
现在裴瑄也不知道,他扭头看向屋内,“芳姨,现在知节什么情况。”
沈芳长叹一口气,“医生说,知节的眼角膜被严重磨损,存在致盲的风险。”她吸了吸鼻子,“医生让我们住院治疗,要休学。”
裴瑄眸光黯淡下来,放在膝盖上的手,指节时不时跳动着。
“休学这事,知节知道了吗?”
沈芳点头,“刚刚告诉她了。”
“知节怎么说?”
“她...没说话。”这一声,沈芳几乎是断了气,说出来。
裴瑄垂落的黑睫颤抖着,细长的刘海扎得眼睛生疼,让他的眼角,变得湿润起来。
“芳姨,我能进去看看知节吗?”
“好。”
病床旁,有盏暖灯打在夏知节身上,眼睛上的白色纱布,几乎盖住她半张脸,除了一双紧抿起来的唇,再也看不清脸上的其他情绪,放在外面的手,搭在肚子上,胸腔起伏平缓,像是睡着了。
站在床边的裴瑄,极力止住不停颤抖的手,小心翼翼地把手放在夏知节的脸侧,轻轻抚摸起来。
这个动作,好像把夏知节吓到了,他看见女孩蹙了下眉头。
裴瑄见状,将手收了回去。
嗓子发干的夏知节,咳嗽了两声,误将裴瑄当做沈芳,她哑着嗓子,拽住裴瑄的衣角,“妈,能倒杯水给我喝吗?”
按照指令,裴瑄将水杯递到夏知节嘴边,他身上的苍兰香,让夏知节停住喝水的动作,女孩歪着脑袋,脖子往前伸了些,去确定她心中所想。
“你是裴瑄吗?”
裴瑄扬起些水杯,语气故作轻松,“还想跟你多玩一会躲猫猫的游戏呢,没想到这么快就被小雨抓住了。”
喝饱水后,夏知节推开裴瑄的手,腾出说话的地方,“是你太明显了。”
裴瑄把水杯放下,反向夸奖一句:“是你太聪明了。”
夏知节的头发被纱布固定住,不敢大动的裴瑄,在将夏知节扶好后,立马握住她的手。
掌心处的热量,让夏知节不安分的动了动小拇指。
“现在觉得怎么样?”
夏知节实话实说:“感觉一般,眼睛还是很痛。”接着女孩又叹气一声,握着裴瑄的力气,都加大不少,“而且,我的美术考砸了。”
努力这么久,最终还是失败了。
裴瑄轻轻捏住夏知节的脸,脸上勉强勾出笑意,“没事,还有文化课,以你的成绩,就算不参加艺考,也会考上南城大学的。”
夏知节的注意力,落在裴瑄的最后一句话上,“你已经知道了啊。”
“嗯,我已经知道了。”
“我们一起去。”裴瑄语气肯定。
夏知节扬起眉毛,嘴巴微张着,“那你努力这么久的HB怎么办?这难道不是你最喜欢的大学吗?”
“我什么时候说过,HB是我一定要去的?”
夏知节错愕,“可是HB是全国最好的大学,而且你也在努力拿到他们的保送名额,不是吗?”
“HB确实是一所非常好的大学,保送名额也确实诱人,但我没兴趣。”
“没兴趣?”夏知节再次反问,“那你为什么会选择去集训?”
“我说我只是想挑战一下自己,你会信吗?”
“裴瑄。”夏知节认真的喊了一声他的名字,“你不要这样。”
“看来小雨是不相信了。”
夏知节叹了口气,她怎么会相信,每晚跟裴瑄视频通话的时候,他都在认真做题,笔记也是写了一页又一页,如果只是单纯的想要挑战自己,他又为什么会花这么多时间与精力。
夏知节将脸转向一边,不再面对他,这也是她第一次生裴瑄的气。
坐在床边的裴瑄,小幅度的晃动着她的手,“小雨,小雨。”
夏知节只是撇起嘴,没有其他的动作。
“小雨,小雨~你看看我好不好?”
这会儿裴瑄撒娇也不行,夏知节还是无动于衷。
“报考南大,不是我的一时兴起。”
“我不信。”夏知节很快接了一句话。
裴瑄将夏知节的手,贴在自己的脸上,“我说的可都是真的。”
“好,那你说说,南大什么专业,是你喜欢的?”
“计算机。”裴瑄一秒脱口而出。
夏知节滚了下喉,南大确实有这个专业,而且据她了解,南大的这个专业,含金量很高。
裴瑄的脸,蹭着夏知节的手背,“我想学的就是这个。”他说,“HB虽好,但计算机这一专业,在那有些薄弱,他们主攻金融和法学。”
夏知节被说得动容,哽住的脖子,也有所缓和,她慢慢回头,面向裴瑄,“真的吗?”
“我哪天骗过你?”
“好吧。”夏知节彻底放下戒备,肩膀也舒展开来。
裴瑄将夏知节的手,又往怀里拉了些,“那我们一起考南大好不好?”
一起吗?夏知节的指尖触碰到眼上的纱布,在心底默默叹了口气,她使了些力,挣脱开裴瑄的手,随后整个人蜷缩在被子里,声音闷在被子里,“医生说的话,我都听到了,以我现在的情况,我要休学。”
说完,夏知节翻了个身,背对裴瑄,为了忍住心底里随时要爆发的情绪,她咬住指关节,努力压住心里的不甘。
“裴瑄,我有些困了,没什么事的话,你就先回去吧,不用担心我。”
夏知节将被子盖过头顶,重重的鼻音从被子里传出。
裴瑄站在床边,胳膊抬起又落下,这个时候,好像无论自己怎么做,都显得很无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