用鲜血和死亡,铺就通往地狱深处的路。
他的胃里再次翻腾起来,比上次更加剧烈。他强行咽下涌到喉头的酸水,指甲深深掐入掌心,用疼痛维持着表面的平静。
“夜鹰,干得漂亮!”阿泰走过来,递给他一支烟,脸上带着爽朗(或者说残忍)的笑容,“要不是你,猜哥刚才就悬了。”
江屿接过烟,没有点燃,只是夹在指间。他学着周围人的样子,扯出一个僵硬而冰冷的弧度,算是回应。
“走吧,回去喝酒!妈的,这鬼地方热死了!”猜哥招呼着手下,志得意满。
回程的路上,江屿坐在颠簸的吉普车里,看着窗外飞速掠过的、仿佛永远没有尽头的绿色丛林。夕阳将天边染成一片血色,与山谷里的景象遥相呼应。
他感觉自己正在下沉。不是身体,而是灵魂。每一次扣动扳机,每一次目睹死亡,每一次被迫融入这疯狂的杀戮,都像是在他灵魂上覆盖一层粘稠腥臭的淤泥。他正在被这片土地同化,被“夜鹰”这个身份吞噬。
“江屿”的部分,正在一点点被掩埋。
晚上,猜哥在据点大肆庆祝,大碗喝酒,大块吃肉,手下们喧闹着,吹嘘着白天的“战绩”。江屿也被灌了不少酒,浓烈劣质的白酒灼烧着他的喉咙和胃袋。他脸上维持着麻木的笑容,配合着周围的气氛,眼神却越来越冷。
等到宴席散场,大部分人都醉倒在地,他才得以脱身,回到自己那个狭小、闷热的房间。
他冲到角落的水桶边,再也忍不住,剧烈地呕吐起来,直到吐出来的只剩下酸水。他扶着墙壁,大口喘息着,冷汗浸透了后背。
他走到房间唯一的小窗前,窗外是漆黑一片的丛林,只有远处哨塔的探照灯偶尔划过,像一只窥探的巨眼。
他颤抖着手,从贴身内袋里掏出那枚弹壳。冰凉的金属触感,是此刻唯一能让他感觉到自己还活着、还是“江屿”的凭证。
他紧紧攥着它,仿佛那是救命的稻草。脑海中不受控制地浮现出陆沉舟的脸,想起他清澈坚定的眼神,想起他在灯塔下说“我的光,只为你亮”。
那光芒,如今感觉如此遥远,如此……不真实。
沉舟……
我好像……快要撑不住了。
这里的泥沼太深,太黏……我快要……被淹没了。
他将额头抵在冰冷的墙壁上,身体因为压抑的哽咽而微微颤抖。他没有哭出声,眼泪却无声地滑落,混着汗水与污垢,消失在黑暗里。
泥足深陷,难以自拔。
而他,连回头看一眼光明的勇气,都正在被一点点剥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