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为时已晚,或许他命中注定要死在这,身心俱疲的杨千福鼓起最后一口气。
死他也得死够本!手脚都已经动不了,于是杨千福张大了嘴拼尽全力的朝着那水鬼的脑门咬了下去。当鬼了不起啊,小心他死了变个更厉害的,两只鬼大眼瞪小眼。
但还不等杨千福下口,身上的倒影忽然快速朝着水中退去,他只感觉自己周身一轻,突然就能动了。
一阵疾风掠过,蓝白衣袍翻飞着从他身旁飘去,杨千福还没看清这人身姿,就见河水突然从中阻断,如同被劈开一般向着两边飞溅起,甚至能看见底下河床混着累累白骨的淤泥。
划开水面的剑刃上,符纸朱砂红光大作,无比刺目。杨千福愣愣的看着眼前的男人,一手掐诀一手持剑,垂目凝神,眉眼间一点朱砂痣熠熠生辉。
反手剑落断流水,活脱脱一副仙人之姿。
那河水中顿时传来一阵尖锐叫喊,直击人心,连河底的白骨都开始不住的颤动起来,一时间地动山摇。
莫归一却不动如山,掐诀的双指点上剑尖,将那褪色黄符撕开一小道口子。霎时天地俱静,山川河流,树林摇动,一切声响皆在此刻定格。
“破!”莫归一睁开双眸,长剑一挑一压,河床上的枯骨连着淤泥被带上岸边,随后那水流落下又盖住了河床,恢复如初。
至于邪祟的嘶吼声,在符纸撕开的一瞬间便烟消云散,再寻不到一点踪迹。
“大师,你终于来救我了!”杨千福热泪盈眶,他一摸才发觉自己鼻涕眼泪糊了一脸,也顾不得干不干净,他直接拿衣袖往脸上抹了一把,就本能的朝着莫归一扑去。
莫归一突然被抱住,整个人顿时僵在原地,有些心虚的安慰道:“……你受苦了。”
“大师你刚才去哪了,是有什么急事吗,怎么招呼都不打一声就跑了,这山上可太危险了,什么时候我才能回家啊……”说着说着,杨千福又忍不住红了眼眶。
虽说男儿有泪不轻弹,但他一个养尊处优的少爷在这山上遇了这么多险,现在忍不住哭两下怎么了,没人看到又不丢人。
越想越难过,越想越委屈。做好了心理建设,杨少爷终于不再抑制情绪,豆大的泪珠越滚越多,只不住的抹着眼眶。
莫归一实在手足无措了,他料想过这么做杨千福会怪他怨他,却没想到这人会哭出来。
“我会护送你回杨家庄……方才我一直在暗中跟着你,拿你做了诱饵,我很抱歉。”
莫归一原原本本的交代了自己的恶行,不等杨千福开口,他又道:“方才追你的那些并非普通游魂,而是带着怨气的厉鬼,他们的尸骨都在这了,我会想办法让他们安息,等解决了这些我们或许就能出去了。”
发泄够了情绪,杨千福冷静了一些:“下次遇到这种情况你可以直接跟我商量,我不想成为累赘。”
既然少爷都这么说了,莫归一只好点了点头。这事是他做的不地道,但他不屑于用谎言欺骗别人,错了就认错,算他莫归一欠杨千福一个人情。
不再拘泥于这些恩怨,两人都行动起来,配合着将那些尸骨从淤泥中拣出。耗费了一番精力,又把这些尸骨大致整理成几排。
这么直观的一看,他们才发现这些尸骨的数量远比他们想象的要多。
这条河到底吞了多少人啊?杨千福毛骨悚然的想到,自己差一点就要成为这堆白骨中的一员了。
“接下来要怎么做?”杨千福虽然还红着眼眶,但此时他语气已经褪去了方才的情绪。
莫归一又拿起长剑,在地上比划着什么东西:“招魂。”
方才他又想起来一些东西,或许现在正好能用上。围绕着尸骨们勾画了片刻,莫归一闭着眼念叨了些什么。
杨千福在一旁看得无聊,刚想打听这些符文是什么意思,忽然一阵阴风刮来,厉鬼哀嚎声由远及近的传来。
杨少爷立刻弹了起来躲在莫归一身后,紧紧攥着大师的衣袍。
“归!”莫归一剑尖一扫,被指到的尸骨上皆浮现出那些腥红的影子,或是挣扎或是哀嚎,但最后都渐渐沉入尸骨,不再动弹。
杨千福壮着胆子看了看那一地尸骨与厉鬼的混合体,他终于知道为什么先前看到的红脸鬼脑袋是倒着长的了。
在莫归一的指挥下,这些尸骨的头颅亦是被倒着放置,而覆上去的厉鬼们头顶与脖颈处有着明显的缝合痕迹。
“这也太惨了……”虽然眼前这一幕奇诡又可怖,但不知为何杨千福内心最先感到的却是一阵悲悯。
莫归一亦是眉头紧皱:“我大概明白这个秘境是怎么一回事了。莹白的游魂受厉鬼所害葬身于此,于是终日游荡寻找出路。而厉鬼则是受恶人所炼化而成,此后镇压于河流之中,只能为虎作伥。这河流的蹊跷我倒是还未看出,不过八成与这恶人脱不了关系。”
杨千福听的半懂不懂,但他突然想到了之前遇上的紫色长脖子鬼:“对了,大师你看见那个追着我的长脖鬼吧,那又是什么来历?”
“这种邪祟叫做落头氏,但这只看着好像又有些不同……大概是秘境主人养在此处的邪物吧。”莫归一努力的回忆着,但很可惜,他的脑海中实在没有更多线索了。
看大师暂时没有别的动作,杨千福便就地坐下,两人有一搭没一搭的闲聊。
不知过了多久,杨千福都有些无聊了,盯着一地的尸骨嘟嚷了一句:“奇怪,都过去这么久了怎么还没动静。”
就见莫归一嘘了一声,示意他噤声。
突然间,杨千福就感到了来自周遭的,密密麻麻的视线,令他脊背发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