莫归一却问道:“那将军像呢?您也要带着他一起走吗。”
仇婆婆摇摇头,眼中带有深意的看向莫归一与杨千福:“将军的事就拜托你们了。”
杨千福莫名其妙,难道要他背着将军像出这个秘境吗?但看莫归一也露出了若有所思的神情,他就明白事情肯定不像他想象的那么简单。
三日转瞬即逝,很快便到了将军戏的演出日。或许百年前的今天,易重阳绝不会想到他此后肉身被拘于定阳,也不会知道万鬼潮后,他会被叩拜饰演,成了远近闻名的“斩鬼将军”。
两天的排练虽然过于紧凑,但莫归一与杨千福已经基本熟记了大概的情节。这戏会整整排上三天三夜,在陈师公放出了今年将军戏将如期演出的消息后,镇上的游人肉眼可见的变多了起来。
清晨,莫归一与杨千福起了个大早,正坐在客栈大堂吃早饭。天才蒙亮这大堂就已经坐满了人,杨千福端着豆浆打量周围坐着的食客,果然多了不少生面孔,仔细一听,谈论的话题也随之变化了。
“也不知今年怎么还有人敢演这戏的,真是不怕死,去年可别提有多邪乎了。”
“再邪乎还不是有这么多人来看,要我说啊,越是邪乎就越吸引人,搞不好去年根本就是自导自演的一出戏。”
不怕死的两位正在隔壁桌吃早点,闻言不约而同的顿了一下。听旁边正讨论着有关将军戏的话题,杨千福一口饮尽豆浆,也好奇地加入讨论:“不知二位兄台可否讲讲,到底怎么个邪乎法?”
那桌人便转过头道:“去年我可是亲眼看见的,在最后一刻,演青面鬼的忽然发狂夺过了将军剑,亲手扎进了将军饰演者的脖颈。那剑分明只是没开刃的木剑,青面鬼跟戳泥巴似的一下就扎穿了将军的脖子。”说到此处,那人还一个哆嗦,似乎那场景仍历历在目。
杨千福代入了一下自己跟莫归一,又觉得这场景绝不可能在他们身上上演。就算他被什么厉害的妖魔鬼怪附了身,也绝对打不过莫大师,更别说抢剑扎莫归一的脖子,他连那把剑都提不动呢。
莫归一也分析道:“有没有可能,那两人是有什么私仇才会借着将军戏的机会下手,再全推脱于鬼神之说?”
“绝无可能。谁不知道他们陈家兄弟,两人搭伙演了那么多年的将军戏,哪有弟弟会亲手杀死自己哥哥的?听说了今年要换人来演,我们大家伙都还挺唏嘘的。”隔壁桌食客连连摇头。
陈家兄弟?杨千福一下就联想到了这几天指导他们排练的陈师公,难怪他会对青面鬼的选角这般严格。
但与此同时,莫归一心中渐起疑心,这个地方真的只是个秘境吗?为何这里的居民人生轨迹如此完善,如果只是单纯的重复好像又说不过去。此处疑点重重,他们得加快出去的速度,以免夜长梦多。
两人吃完早点,便前往陈师公的小院换好一身行头。
将军戏保留了一些傩戏的特色,但在表演形式上又演变出了定阳镇本土的特色。没有戏台,以镇口牌坊为起点,将军祠为终点,将军与青面鬼会在沿途每一个关键点停下片刻出演情节,然后再跑去下一个地点,就这样在三天内绕镇子巡演一圈。
途中会有饰演被救村民和帮助将军的士兵时不时出场推动情节,直到一路演到将军祠门口,将军从神使手中取得神剑,打败青面鬼,然后带着神剑回到将军祠。
大概流程便是如此,基本动作并没有十分严格地要求,最重要的还是记住情节的展现。临登场前,杨千福还有些紧张,但愿这三日的速成别让他跳到一半掉了链子,为了出这个秘境他可是认认真真地练习了好久。
正午时分,艳阳高照。定阳镇的镇口牌坊下,锣鼓声敲得震天响,游客与本地镇民聚在一起聚成一圈,一时间人声鼎沸。这是定阳镇一年中最热闹的日子,甚至要胜过新年,但大家心里也清楚,这很可能是定阳镇最后一场将军戏了。
正在此时,锣鼓声重重落下,喧闹声在此暂停,主角终于登场。
青面鬼以一个众人从未意料到的方式出场。就见人群中突然传出一阵惊呼,只见青面獠牙,头生犄角的青面鬼蹦蹦跳跳前进,还时不时俯身凑近围观者,高举起双手进行恐吓。人群顿时让出一条通道,青面鬼就这样一路畅通无阻地走到众人视线中央。
在中央站定后,青面鬼忽然警惕地左顾右盼,锣鼓声再次响起,那青面鬼踩着拍子摇头晃脑的贴近围观者跳了一圈后又回到中央,似乎百思不得其解自己所感应到的危险来自于何处。
就在此刻,众人忽视的上方,写着“定阳镇”三字的牌坊之上,一个红黑的身影一跃而下落在青面鬼的身后。
就见那头戴红缨盔,身披黑玄甲的将军如天降神兵,一身殷红缎带与背上披风随风飘扬。红色的将军面上,彩绘瞳孔中,灼灼目光似乎穿透了千古,如同真正请神上身了一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