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本莫归一以为,只要出了秘境他就能恢复记忆,但历经两层秘境,他仍未彻底恢复记忆。
如同无根浮萍一般存在于世上,莫归一内心始终是空洞孤寂的。但他偏偏看到了一个人被亲人珍视,为朋友而难过是什么样子。在杨千福身上,他看见许多自己不曾拥有的东西。
“你家里人应该待你很好。我虽记不得我的来历,但隐隐能猜到那或许不是个热闹地方。”莫归一无法回想,于是只能眺望湖面上的明月倒影,随着粼粼波光扭曲变形。
杨千福却自嘲一笑:“这点我倒是与莫兄同病相怜。我是家中独子,没有兄弟姐妹,所以小时候常常一个人待着。读书不行,习武不行,经商更是没有天赋……所以我家里人对我唯一的要求就是好好活着就行。我知道,自始至终我都很平庸,其实我也很羡慕莫兄,习得一手本领,不论走到哪都是出类拔萃的人物。”
“不是还有小五小六他们两个?”
“他们俩那时候才多大。裴伯伯与我们杨家庄也算是世交了,裴曜那小子难得对我脾气,小时候还是他教我翻的墙。其实我在城里没什么朋友,那些个二世祖品行太差,我看不上。现在我为数不多的好哥们没了……”
说着说着,杨千福又难受了,揉了揉眼,他突然两手抓住莫归一激动道:“莫兄你一定有办法的吧?我想再跟他见一面,起码我得问清楚他是怎么死的。他还那么年轻,身体又健康,怎么想都不可能就这么走了。”
莫归一诧异的看向杨千福的手,一时间忘了将对方推开。
“算了,是我异想天开了。也不能事事都麻烦莫兄你啊。”杨千福无力的松开手,失魂落魄的伸手去够被莫归一放远了的酒杯:“没事,今朝有酒今朝醉……”
“有办法,你可知他的生辰八字?”突然,莫归一开口道。
杨千福一时间僵住了动作,随后猛地抬头看向莫归一,干涩的报出了一段八字。
就见莫归一剑指沾酒,在桌上快速的书写下裴曜的姓名与八字,同时还在周围画了些看不懂的花纹符号。整体看下来,竟像是在桌上画了一张符纸。
最后一点符脚,莫归一闭眼低吟了几句,霎时一阵阴风吹过,画舫上的灯笼烛火摇曳,似乎暗沉了几度。
杨千福眨眨眼,感觉自己酒醒了一些,试探的问道:“老裴?是你吗,你知道我胆小的,你别故意吓我啊。”
风呼啸吹过,却不见回应。杨千福左顾右盼,也没见着有什么人影显现出来。
莫归一指了指杨千福身侧:“他真的来了,你抓紧问,只有一柱香的时间。”
杨千福顺着看去,只见自己身侧椅上明明空无一人,却真的有着一个黑色的投影。
杨千福有些发毛了,即便之前在秘境里也见过鬼,但现在这是自己往日里十分熟悉的人,除了恐惧,他心底更是有种诡异的凄凉。
将酒杯拿到面前,杨千福语气从未有的认真道:“裴曜你听着,我问什么你就答是与不是,要是我说对了你就用酒在桌上画个圈。”
话音刚落,他就看见眼前木制案机上多了一道水痕,慢慢画出了一个圈。
“你不是意外去世,而是被人害死的?”
桌上又多出一个圈。
“杀害你的凶手是你认识的人?”
桌上没有动静。
“对方身上有明显的特征?”
圆圈。
“……那是个年纪跟我们差不多大的瘸子?”
还是圆圈。
杨千福明了,一定是仇荣,他来报复他们了。可怜他这兄弟,居然替他死了一遭。
最后,杨千福惨笑着问出最后一个问题:“最后那瓶蜜花酿你喝到了吗,好喝不?”
迟疑了片刻,桌上还是缓慢的勾勒出一个圆圈,只可惜画到一半,那圆圈就戛然而止。身旁椅上,那影子也顷刻消失的无影无踪。
“莫归一,你不是说有一柱香的时间吗,这才,这才多久啊……”杨千福感觉这天晚上他的泪都要哭干了,他真不想叫别人看见他这般失态的样子。
这还是杨千福头一次当着他面直呼他大名。但此时莫归一眉头紧皱,泼下一杯酒糊去了桌上水痕:“他的魂魄被人强行召走,极有可能被人拘住了。”
杨千福含着泪的眼底一片冷色,从未有过的感到一股愤怒。他咬牙切齿的念出那罪魁祸首的名字:“……仇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