终于送走了最后一个来领斋饭的香客，阙琼山一抹额上的薄汗，他身后顶着莫归一容貌的杨千福已经累的瘫在躺椅上，一点也不想动了。

“醒醒，别躺了，我们还得洗锅呢。”阙琼山转身招呼道。

杨千福盯着阙琼山看了又看，忍不住问道：“阙道长，你之前叫仇荣假茅山是什么意思？”

“假茅山，顾名思义就是打着茅山旗号招摇撞骗的人，其中不乏有一些术士会点真本事。就像仇荣这种人，确实会术法，却没有道心。”阙琼山语气低落，少有的低沉起来，听起来似乎有一段不堪的往事。

总归莫归一那边还没发出信号，他多打探一下消息也没什么害处。杨千福蹦了起来，端起一口大锅，两人一路走到寺中的小溪边洗锅。

杨千福没什么洗锅的经验，于是刷锅的主力便落在阙琼山的身上。

到了没人的地方，杨千福一搓脸变回了本来的面貌，身高也随之退了回去。蹲在一旁，他随口问道：“道长对仇荣的了解有多少？说起来我们还不知道此人底细。”

阙琼山一听，拿着皂荚刷锅的手一顿，语气有些五味陈杂：“仇荣……他就是一个无耻之徒，潜入偷学我茅山法术下山作恶。之前我鬼迷心窍没有对师门告发他偷学一事，却不想他居然连我这条腿都学了过去，害得所有人都以为那些事是我做的……无人听我解释，师父甚至直接切断了我与师门的关系明哲保身。”

杨千福唏嘘的叹了口气，同情的拍了拍阙琼山的肩。但忽然，他想到一个不合常理的细节。

按阙琼山的说法，他才是先断腿的那一个。但在定阳镇，仇婆婆说捡到仇荣时他就已经断了腿，而仇荣这个名字本身也是在被捡到后才取的。

那阙琼山为什么第一次见到他们就能叫出仇荣这个名字？按理说他认识偷师的仇荣时，仇荣应该还不叫这个名字才对。

哪里不对，有不对的地方。

难道是阙琼山撒谎了？

从进了寺开始，他们似乎就一直在被阙琼山带着走……这个人真的值得他们信任吗？

杨千福盯着眼前阙琼山刷锅的背影，无法看到这人的表情。随着时间过去无人再开口，杨千福觉得自己指尖都开始发冷了，此时阙琼山忽然站了起来。

过度紧张后被突如其来的动作吓到，杨千福没蹲稳一屁股摔在身后的石头上：“你干嘛突然站起来？”

就见阙琼山表情严肃，直接把锅丢在了一边：“不对，出事了！”

杨千福也紧张的站了起来，准备往山门跑去，对着阙琼山厉声问道：“莫兄出事了？什么情况你说清楚！”

阙琼山摇摇头，刚想开口就被一阵地动山摇打断。

“哇啊啊——”

是九婴那如同婴孩般的尖锐哭喊声，可此时明明是白天，昨夜寂成大师才刚刚放过血，九婴怎么会突然有异动？

杨千福堪堪站稳，很快就意识到此时是临安城中发生了异变。两人对视一眼，没有多言，一同朝着明王殿的方向跑去。

刚到前殿，他们就看见整装待发的寂成法师，身后跟着不少武僧，一众人声势浩大往通幽寺的大门走去。

看到拦在必经之路上的杨千福与阙琼山，寂成法师并未停下脚步，只在擦肩而过那一瞬间，他听见阙琼山用从未有过的郑重语气叮嘱道：“寂成，不到最后一刻务必不要使用那个办法。”

寂成低声念了一句佛号，留下一句“善哉”。

随后一行人就这样从他们身边走过，杨千福往前跑出几步才发现阙琼山还在身后没有跟上，于是他不解的回头问道：“还愣着做什么，快跟上去帮忙啊。”

阙琼山看着远去的寂成法师，手上掐指测算，随即他无力道：“你太高看我了，这时候谁去不是螳臂当车……”

本来尚有一线生机，现在卦象却显示此去将是大凶，他去与不去已经没有太多作用。

“就算是螳臂当车，也不能什么都不做吧，明明我们有那些普通人不具备的能力……”杨千福失望的看着阙琼山，觉得之前他真是看走了眼。

但接下来阙琼山忽然捂着额头，再抬起头时换上了一副奇怪的表情，下一句话令他猝不及防：“你也知道这是什么地方，要是在这里送了命，神魂受损可就真出不去了。”

杨千福惊讶的看着阙琼山，没想到他会在这时候表明自己的身份。果然，阙道长跟他们是一样的外来者。

九婴的叫声越来越凄厉，此时又一阵地动山摇，杨千福踉跄几步才站稳。

再抬起头时，他眼中却充满了坚定，似乎有了几分寂成的影子：“我很清楚这里是什么地方，即便如此我还是会去。”

阙琼山看起来有些急了，话在嘴里过了几遍就是没能说出口，最后只能模糊道：“一切都是注定的，你改不了什么。”

杨千福懒得听他讲这些大道理了，虽然这个地方并非真实的临安，但此处人们的投影实在太过真实，他在这里见到了太多熟悉的面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