终于,他脑子里的那根弦断了。
本能接替了头脑的判断,杨千福无知觉的张开了嘴,一串串气泡脱口而出。冰冷的池水一瞬间倒灌进鼻腔口腔中,胸口传来一阵一阵的灼烧感。
恰巧这时一本书册从他的衣襟内袋中飘出,无字书页在幽暗的水底散发出微光,点点光芒覆在莫归一握着的三钴剑上。
一触及书页,这柄剑便如同得到了安抚的孩子一般,躁动的红光逐渐褪去,回归了原本的宁静。
握着剑的执剑人也随之苏醒过来,在意识到自己处于水中的那一刻,莫归一刚刚睁开的眼又不适地眯了起来。正想捂住自己的口鼻,却发现已经有人将手盖在他的脸上。
而这只手的主人已经神志不清,抓着他衣袖的手也即将松开。莫归一挥去虚掩在他面上的手,当机立断拉过杨千福的衣领贴了上去。
刚刚恢复了神志的莫归一脑子很乱,只能依稀记得可以用渡气的法子救溺水之人。
这一刻他心中没有任何杂念,一切所谓礼义廉耻都早已抛到了九霄云外,莫归一的脑海中只有一个明确的念头——杨千福不能死。
可唇齿相交时莫归一才发现这气根本渡不过去,对方体内像是无底洞一样,没有水也没有气,全然不像是个活人。
一咬牙,莫归一按着对方的脑袋,又运气向杨千福渡去自己的本源精气,这一次对方有了反应,本来脱力的双手又紧紧抓上莫归一的衣袍,像是抓住这茫茫池水中唯一能救命的浮木。
强烈的求生欲让杨千福本能的吸吮着这源源不断的精气,见他状态好转逐渐恢复了生机,莫归一正想放下心来,就见杨千福迷茫的将眼睛睁开了一条缝。
两双眼对上的那一瞬间,莫归一忽然心如擂鼓。
是心虚还是恐惧?如此陌生的情绪在心中蔓延开来,看着杨千福震惊的目光,莫归一仍顶着异样的情感继续渡气。
水下视物并不容易,在这幽暗的池水底端,莫归一却恰好错过了对方脸颊上与他如出一辙的红晕。
在看见莫归一双眼清明恢复意识的那一刻杨千福先是一喜,紧接着才感到唇瓣上柔软的触感。
他们这是在做什么?
思绪还未完全回归,杨千福无法理解眼前发生的这一幕。
两人形似相拥的在这池水底端沉浮,如同恋人厮磨般的绵长一吻令他绝处逢生。
呆滞了片刻,杨千福悲催的发现,他居然一点也不反感男子的亲近。难道他竟天生是个断袖吗?
他爹一定会抽死他的。
见杨千福已经无碍,莫归一便推了推对方的肩膀,两人分开后一时间相对无言。
最后还是杨千福先有了动作,指了指下面嵌着铁栏杆的排水口,摇头示意此路不通。莫归一便指了指头顶的水面,用眼神表示上去再说。
拾起快飘到池底的长剑,莫归一逃似的向上游去,杨千福才发现自己怀里的书飘了出去,将通天页捞回怀中后他也跟了上去。
现在离魄没有发作,仇荣应该离他们有些距离了。
上去一看,果真如此。
祭坛上空无一人,只有弥落的躯体还安安静静的躺在船型棺中。一上地面,杨千福便脱力的躺平,在地上大口呼吸着新鲜空气。
莫归一站在一旁别过头去,手背抵着自己的唇瓣,仿佛刚才那温软的触感还在上面流连不去。
没想到通天页果然是神物,水里泡这么久拿上来居然还是干的。
顺手将书盖在眼前遮挡上头的天光,杨千福闷闷的开口道:“莫兄,你……把剑先收了吧。刚才多谢你救我了。”
他在心底告诫自己,不能越界,刚才莫归一仅仅只是在救他。要现在蹬鼻子上脸他既对不起莫归一,也对不起他自己。
而另一位当事人侧身揉了揉有些发烫的耳尖,貌似状态如常道:“不必谢我,举手之劳而已。”
一时之间,谁也不敢去看对方的脸。
片刻后,缓过来的杨千福撑地起身,两人眼观鼻鼻观心沿着之前的密道往上走,可越是向前,就越是有一股若有若无的血腥味。
终于看见翻转门的标记时,这刺鼻的气味已经不容忽视。莫归一将杨千福拦在身后,警惕的贴上门听了片刻,随后拧起了眉。
门后的状况可能比他想的还要惨烈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