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千福不好意思继续赖在床上,于是也揉着眼走到门口小声对莫归一问道:“这又是闹得哪一出?”
他总觉得讲话这么客气一点也不像堪布老头的风格,既然已经神出鬼没的来到房门口,他应该再装模作样一点,讲一些让人听得云里雾里的话才对。而不是直接道歉,一上来就把内城的情况告诉他们。
莫归一不知听没听见他的话,只是看着“堪布”若有所思的摇摇头。
见莫归一没反应,杨千福又扯了扯他的衣袖,用眼神询问下一步该怎么办,莫归一回了一个稍安勿躁的眼神。
连着说了这么一长串话,眼前的两人依旧眉来眼去不接话,堪布都有些无力了:“我知道你们不会轻易信我……”
还未说完,莫归一就出言打断:“既然您来了,肯定不止是想说这些。之前您说的用仇荣魂魄换浮屠花,我们同意了,现在就能换。”
可堪布却没有立刻答应,反而对图什罪人表现得兴致缺缺。
将瓷瓶向前递去,莫归一盯着堪布试探道:“仇荣任你处置,但请您信守承诺交出浮屠花。”
堪布没有收下瓷瓶,只是摇了摇头:“你们还是被他骗了,自从幻境开启,这一年只结一朵的浮屠花必须用于盂兰法会,又怎会拿来与你们交易。”
这是什么意思?
杨千福早就料到可能有诈,但他没想到堪布会亲口告诉他们,这也太老实了。
莫归一这时才确认了自己的猜想,对眼前的“堪布”放下戒备:“既然您与之前的承诺无关,那可是为了捉拿叛徒而来?”
“现在我来只是为了你们两人,与旧王弥亚无关。请随我去见弥落殿下,你们要赶在弥亚之前带她走。”
图什旧王,这样的称呼居然出自堪布之口。
杨千福目瞪口呆,此时他居然在这人身上看到了几分真正的高僧风范。但随即他就发现了不对之处,这“堪布”的脚下居然没有影子!
难道这高僧是灵魂出窍了?他们之前见到的堪布是被人顶包夺舍的冒牌货?
杨千福的心思全写在脸上了,见状“堪布”无奈的解释道:“我不知外城的我是什么模样,才会让你们如此不信任。但现在你们看见的我只是留在内城的残像,是他在开启幻境那一瞬间遗留的犹豫。”
“我就说您看起来怎么这么德高望重,气质超凡脱俗,原来您才是真正的高僧。”杨千福一改戒备上前恭维起堪布。
莫归一转身收拾好散落一地的药品,收拾好包袱后他便直接道:“请您带路吧。”
没休整多久两人再次回到了走廊,有堪布的残像带路,原本这些巡逻时会追着他们跑的守卫甚至会在遇上他们时停步敬礼。
眼前的堪布残像看起来很是温和,一副很好说话的模样,杨千福自然憋不住问题,于是问道:“您说开启秘境时的犹豫是什么意思?”
“我是他的一念,亦是他自觉的杂念。开启幻境时我们也曾想过,虚假的延续与真实的消亡,到底哪一个才是正确的选择。”也是因此堪布才会将三钴剑与通天页传出幻境,他在这里已经等了很久了。
想起弥落的嘱托,杨千福不太确定道:“您的意思是,您是支持我们毁了幻境的?”
“堪布”面色沉重,不答反问道:“你们就没有怀疑过,现在的图什没有农田没有牧场,平日里看见的食物与织物是从何而来?”
杨千福直摇头,一旁的莫归一却道:“既然是幻境,里面的事物自然也是幻境的一部分。”
“不错,既然这些都只是假象,那依存这些假象生活的自然也不是真正的人。即便你们在图什幻境中看见的人们再真实,可真正的他们早已死在了秘境开启的那一刻……这就是我和弥落殿下希望你们能结束幻境的理由。”
“堪布”一直耷拉着的眼皮忽然睁开,眼中透露出的居然是温和的智慧,而非之前斤斤计较的精光。
不知何时他们已经走到了一处开阔的平台,沿着平台阶梯往上是一扇华美的大门。杨千福一看就认出来了,这就是弥落记忆中的住处。
“堪布”期许的看着这两个年轻人,将他们带到门口就不再向前:“去吧,属于你们的历练只剩下最后一关。带着弥落殿下回到她的归宿之处,结束这场幻梦。”
但与之相似的反驳之声很快就从平台的另一边传来。
“我不允许。”
层层阶梯下,一个同样穿着袈裟的老者走了上来。与残像如出一辙的面孔,这是真正的堪布长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