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顿饭就这样沉默着结束了,到最后小厮端着碗长寿面上前,莫归一看着这面上浮着的一层油花,心中空落落的。
该与他一同吃面的那人此时又在何处?
莫归一突然站起身朝传菜的小厮问道:“府上的伙房在哪?我要见你们少爷一面。”
小厮慌乱的摇摇头,一看就是心里有鬼:“贵客使不得啊!”
莫归一早就料到,这杨宅里的人都在有意无意的阻挠他去见杨千福。可他执意要做的事岂是这些人能拦得住的?
“算了,我自己算。”
掐指几下,莫归一便踏步出门朝着一个方向快步离去。
见莫归一突然离席,身后的杨家夫妇都傻了眼,想追上去挽留:“等等啊,小莫你这是做什么?”
但莫归一却恍若未闻,只一意孤行的向前。
快步变成了疾驰,疾驰又运上了轻功,一路上的家丁们想拦住他的脚步,却都被他巧妙的闪身躲开。最后被拦的不耐烦了,莫归一索性跃上屋檐踏着瓦片向前跑去。
此时雨已经停了,天色渐晚。莫归一所行的方向变的昏暗偏僻,大红灯笼的火光与下人们被甩在身后。最后他跃下屋顶,落在一处小院门前。
黑漆漆的小院里杂草丛生,没有一点烟火气。很难想象,方才那些饭菜都是出自这个地方。
莫归一推门进去,这伙房很大,光灶台就有好几处。但显然被荒废了很久,铁锅的边缘都已经生锈泛黄。
就在他走进伙房的一瞬间,侧边的仓库中传来一阵兵荒马乱的动静,莫归一走到仓库门口装模作样的敲了几下门,随后将门一把推开。
“我知道你在这。”
话音刚落,莫归一就看见一个人影慌不择路的蹬着货物翻身爬出窗子,随后窗外重物落地,发出一声惨叫声。
“哎呦!”
莫归一不解这又是玩的哪一出,正想出去扶人,就听见窗外传来了杨千福慌张的声音。
“莫归一,莫兄,你等一等,我现在脑子还有点乱……你等我理清楚了我们再好好谈谈行吗?”
窗棂背后,杨千福抱着膝坐在地上,低垂着脑袋看不清神色。
他一点也不想让莫归一看见他现在的模样。
但出乎意料的是,莫归一居然直接答应了他的请求:“好。”
杨千福错愕的抬起头,不等他说些什么,莫归一又接着道:“但是得有时限,三日之后你如果还没有想通,我还是会来见你。”
说完,莫归一就转身出了伙房,脚步声逐渐远去直至消失。
窗外的杨千福却攥紧了双拳,指尖掐进肉里也未能滴出半点血液。
从回到这里开始,他全都想起来了。
随着记忆而来的是无法抑制的悔恨与不甘,区区三日恐怕远不足以消化这些,届时一切又要从头来过。
忽然,杨千福从怀中取出一张破旧的符纸看了半响,这是他从莫归一手中得到的第一件宝贝。只犹豫了片刻,他就果断的将符纸撕成了碎片,朝空中一撒,这些碎片便无火自燃,还未落地就化为了灰烬。
“我看还不如就永远也别找着我了。”
这话没有半分赌气的意思,杨千福默默抹去眼角的血泪。下一刻,伙房后院空无一人,只留下一地细碎的符纸灰。
……
莫归一盘坐在杨家为他准备的客房中,尝试打坐入定。
三钴剑摆在身侧,不知为何自从进了杨家庄,这把剑就再没有异动过,像是回到了最开始时的模样。
虽然他突然离席,但杨宅的众人却对刚才的插曲只字不提,只一切如常的领着他歇息。
现在已是夜半三更,窗外一片寂寥。微风吹着门外的灯笼摇摇晃晃,光影也随之晃得人眼花。
再一晃,这灯丝便烧到了尽头,房内房外变的一片漆黑。
莫归一猛地睁开眼,穿透门板盯上了门外的人影。
他感觉有什么东西进了院子,但绝不是活物。
下床摸到门边,隔着门板,莫归一朝门外问道:“何事?”
“贵客,抱歉,我,吵到你了。”僵硬的声音一顿一顿的从门外传来。